成都板车工人的抗丁斗争历史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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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8日21:05:40 评论

老工人唐青山回忆

一九三五年我十四岁多一点,为了躲避国民党拉壮丁,从农村跑到成都,在成都的南门杜锡森开的“森记车行”拉板车,拉了十多年,多次遇到拉壮丁的事,躲壮丁处处遇着拉壮丁。

国民党的军队十分腐朽,当官的都要欺压当兵的。在国民党军队里当兵,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当官的打骂,除非实在没法,哪个愿意去为反动派充当炮灰。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为对付共产党不断扩充军队,补充兵源,反动派的军队就到处催丁拉丁;地方上的保长乡长及烂兵流氓则借抓丁大发横财。抓着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身价,这个卖身价绝大部分落入他们的腰包。所以当时在四川的城乡各地抗拉壮丁的事到处都在发生。

旧社会成都拉板车的工人十分困苦。不少的都讨不起老婆,成不了家,他们只身一人,穿的在身上,吃的在肚子里头,草鞋一蹬全付家当都带上了。他们敢说、敢干,心一横,甚么也不怕。板车工人在路上一遇到反动派抓板车工人当壮丁时,大家就团结起来,一齐动手,有时还把抓丁吟家伙打得鸡飞狗跳。我记得的抗丁斗争有三次:

第一次是一九四二年七、八月间。我们五十多辆板车,两百六七十人,从崇宁县拉炭回成都,交启明电灯公司。当我们由成都起身走到郫县两路口时,几个背枪的团丁喊:“拉板车的站住”站住就站住。前面一停车后面就排成长龙。团丁指着两个拉飞蛾<即板车的左右两边)头上包白帕子的农民说:“这两个是逃兵,乡公所找了几天!”说着就动手抓这两个人。拉板车的人哪个见.得这些事!有人先打招呼:“喂!不要乱弄啊!哪个是逃兵?”团丁仍然不住手,大家发了毛,随手抽出车子上的抬杠、胎方(板车上用以垫货的木方)就开整。几个团丁那个又是对手喃,吓得掉头就跑,边跑边骂:“你几爷子要反了,等到等到!大家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煞阁(了结之意),商量后,把车子横七顺八地塞在马路上,加上当天走西路的板车都停下来相互声援,于是小西路的交通断绝,不通车辆。大家准备胎方、抬杠,安心大斗一场。

这次,不但我们板车工9人团结得紧、决心大,就是开汽车的司机、过路的行人、当地的农民对我们的行动也都表示同情和支持。有一辆从灌县回成都的汽车,司机弄清楚事情的原因以后就马上要我们派人坐他的车进城给森记车行老闾报信。我们派出几个代表I坐他的车进了城。

还不到下午,团丁集合了一大队,吹起军号,耀武扬威地跑步开来了。他们一到现场就撒开队伍,迎面和两侧都架起机关枪,带队的军官随即大声吼:“哪个是对红心(不怕事的人)就站出来!”板车工人中硬是有不怡事的“对红心”,那个军官的吼.声刚停,一个工人用手一拍胸口:“我就敢站出来!”“白日青光你们估拉壮丁!”“今天要弄烂就弄烂!”于是,大家都拿起胎方杠子喊:“要打就打”“看哪个今天敢开枪!”结果团丁硬不敢开一枪,只是乘混乱抓了我们几个人,惊惊惶惶地撤了队伍溜走了。这一来更加激怒了我们,大家都说:不放还我们的人决不让出马路。当地一个舵把子为了把事情“搁平”,出面调停,假惺惺地邀我们到场上住下,馆子里开饭,一切由他“包了”。我们人多心齐,不怕事,去就去!一去我们就提出三条:一、放还我们的人;二、医好受伤者!三、解决因此事耽阁的经济损失。当地乡公所看见我们不好惹,加之上面催促迅速解决交通阻塞问题,无法,只好全部答应了我们提出的条件。

我记得,我们在场上歇了两三天,在馆子里吃的饭菜,一个钱都没有给,全是他们付的,我们的斗争胜利了!

第二次是一九四三年。我们二十多辆车子到双流彭象场拉米,晚上歇店,发现少了两个工人,场头场尾找遍了都不见人。大家一估计:可能是被抓了壮丁。之后我们拉车子又跑了两三转,一天忽然在双流街上一个茶铺里碰着了这两个人同另外几个人坐在一起,都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周围还坐了几个歪戴帽子斜穿衣的家伙,大家看这种情形就知道这两个工人是被拉了壮丁。我们一走进茶铺就故意去和那两个工人打招呼:“你们咋个还在这儿吃茶啊?找了你们几天,还不跟着车子走!”那几个歪戴帽子斜穿衣的家伙马上站起来不答应:“放屁!这几个是我们送的壮丁,不要看错了哈。”还有一个从腰间掏出手枪来吼道:“哪个敢带人走?”和我同车的一个叫商_利江的工人,原来当过兵,会耍枪,顺势夺下了那支枪,指着天,一扣板机“砰砰砰”就放了一仓子弹。枪声一响,全街大哗,茶铺里的人象崩山一样往外跑,被押的壮丁也乘势跑了,商利江也同大家一起一趟子跑掉了。送壮丁的人慌了手脚,在混乱中抓了我们几个人,弄到县衝门里去了。

对这种估拉壮丁、迫害穷人的事情,大家非常气愤!约齐全体板车工人,一直把板车拉到县衙门口,先把路给他扎断,然后要求县衙门放人,并提出放人时非挂红放炮不可。县衙门害怕事情闹大,“估拉壮丁”的臭名远扬,不得不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当天下午就放了人。被拉的几个工人身披红绸,喜气洋洋地走出县衙门。这时从县衙门至迎春桥(大约三华里路)一带鞭炮齐呜,欢声雷动,到成都武侯祠,我们也凑钱买了十几挂火炮,边走边放,一直放到倒桑树。大家真是扬眉吐气,高兴得很。

第三次是一九四三年的下半年。在崇宁县晚上住宿时,车上两个飞蛾(儿)突然不在了,我们到处找不到人,估计又是被拉了壮丁。大家心头很气愤:人被拉走了都不晓得!那阵我正年轻,气血方刚,啥也不怕。约了几十个工人就去找当地保长要人。我们个个手执木棒,气势汹汹地到处找保长,快半夜时才找到保长,大家气极了。我用木棒狠狠地戳了他腰杆一下,说,“你就是保长?把我们两个人弄到那儿去了?”大家喊:“就找他要人!”保长见来者不善,忙赔笑脸说:“我赓即理麻,理麻到就放。”果然不到第二天早晨,人就放了回来。

旧社会,拉板车的人不但要受车老板的残酷剥削,路上的烂兵、流氓还要借故生事,敲榨勒索板车工人,拉壮丁即是他们的一套特别手段。抓了你的壮丁,拿得出钱就走你的路,拿不出钱,他就将人卖钱。为了对付这些人,我们板车工人不得不团结得人齐心齐、狠斗硬拚。对付反动派,只要大家齐心合力,那些家伙是没有什么可怕的。

(成都市搬运装卸公司工会整理) 一九八二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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