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成都的新学堂浪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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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9日09:55:58 评论

晚清成都的新学堂浪潮(下)

四川省城高等学堂(四川大学前身)学生在自习。(路德-那爱德约摄于1911年)

晚清成都的新学堂浪潮(下)

1907年,四川省城高等学堂毕业文凭。

晚清成都的新学堂浪潮(下)

李叔同与曾孝谷,春柳社的两大创始人。 晚清成都的新学堂浪潮(下)

《成都通史》统计,光绪宣统年间成都籍去往日本的留学生311名。

□朱鸿伟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是一个独特的年份,这年清廷废除了科举,新学顿时勃兴,万千寻觅出路的学子立时蜂拥投奔新学堂,这一浪潮迅速波及到成都。其实,成都新学堂的开设更早,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四川总督奎俊奉旨宣布将锦江书院、尊经书院与1896年成立的四川中西学堂合并为四川通省大学堂,后改称四川省城高等学堂,即今四川大学前身。进士出身的翰林编修胡峻被推举为四川省城高等学堂首任校长(时称总理)。

自1904年起,成都的新学堂开办达到20余所,遍及成都州县。值得一提的学堂有:四川省城高等学堂、四川通省师范学堂、成都府中学堂、分设中学堂(高等学堂的附中)、成都县立中学堂、华阳县立中学堂、四川蚕桑学堂、藏文学堂、川藏电政学堂、四川中等农业学堂、四川存古学堂、私立政法学堂、四川体育学堂、中等工业学堂、四川铁道学堂等。

待遇优渥学堂供应衣物食宿

四川省城高等学堂有300人,教员有美国人施密特(教数学),日本人三木(教理化),须藤(教博物)。这个学堂对学生待遇甚是优渥。学具、衣物、鞋帽都由学堂供应。午晚两餐免费,六菜一汤。

四川铁道学堂成立于1905年,由川汉铁路总公司主办,专为培养铁道技术人员。学生待遇与四川省城高等学堂相同。四川通省师范学堂,专门培训师资。学生由各县保送,学监由成都教育界著名人士徐子休担任。川藏电政学堂专门培养报务人员,属于短期性质。四川体育学堂专门培养各府州县中小学堂体操教员。四川蚕桑学堂为发展蜀省蚕桑事业而办,课程全为专业性质,如植桑、育蚕、制丝等,也有基础的动植物、生理学等。学生由各州县报送,经劝业道的周孝怀亲自考核后入学堂学习,学制三年。四川存古学堂开设的初衷乃是保存国粹,以免新学冲击传统学问,因此学生主要学习传统的经史子集。分设中学堂开办于1907年,很出了一些重量级人物,如郭沫若、李劼人、周太玄、蒙文通、王光祈、魏时珍等,而李劼人、周太玄、王光祈、魏时珍后来也踏上了留学历程,是成都的第二代留学生。

这批新学堂草草创制,学制大都模仿日本,有二年制的,也有四年制的,不同于私塾的按照书目来订学习时段。新学堂春季招生。课程远异于旧式私塾,开设数理化、生物、地理、音乐、体操、图画,这些课程有几人听说过?又有谁能教授?一开始师资就严重不足,但成都知识界那些充满维新理想的知识精英很快打破师资瓶颈。走出去,请进来,一批优异文士东渡日本学习8个月的速成师范,当时进学最多的是日本宏文师范,然后回成都充任教师,因为只有8个月时间学习,这批教师被民间戏称为“二四教师”。同时,一批洋教习关山万里一路风尘也来到成都。

一切都是草创,所有的缺失都可以原谅,但教学效果未必就差。初开的新学堂的新生其实大都颇有些资历,像四川省城高等学堂、四川通省师范学堂的新生皆是由成都各州县官家推举的优等生,每县不过两人。

留学日本返乡后多从事教育

伴着1905年早春的东风,新学堂打破了成都文教界沉闷的格局,心性敏感的年轻人已然越过成都的新式学堂,将目光投向了较近的日本。留学潮开始在成都涌动。先是官方选派优秀青年留学,然后富家子弟也随之踏上留学之旅。他们几乎都奔向日本,如此选择,其实有三点考虑:一来欧美太遥远,中日是邻邦,去国不远;二来中日都是银本位,通行银元,彼此生活相差不多;兼之两国往来不需要护照,来去方便。那时成都的学子去日本,大都乘木船走水道,沿锦江至彭山江口入岷江,下乐山至宜宾入长江,船抵重庆换乘轮船一路漂流至上海,再行至日本神户。

据《成都通史》统计,光绪宣统年间成都籍去往日本的留学生311名,而全川是800余名。又据1907年成书的《成都通览》记载,成都每一州县都有留日生,少则十人,多则二十人。这个规模在当时颇具震撼力,他们中的多数返乡后沉淀在教育界,成都及州县早期知名小学堂的校长大多都有留日经历。笔者幼时在新津县城一小就读,这所小学成立于1904年,早期的几任校长都是留日生,学校的校舍仿日式,屋顶四面披水,室内宽敞豁亮,装木地板隔潮。日式校舍一直使用到1980年代方拆除。值得一提的是,《成都通览》的作者傅崇矩,简阳人,留学日本,返回成都后创办新式新闻出版事业,在社会上很有些影响力。

1905年留日的学生里有乐山青年郭开文,他是郭沫若的长兄,那时郭沫若13岁,很想随兄东渡,但母亲严令不允,直到1914年春才在开文大哥的资助下抵达日本开始留学生涯。此时,郭沫若已是22岁青年,在四川高等学堂附中接受了新式中学教育,并考取了四川高等学堂和天津医学校,但两个学校皆未就读。而听从了哥哥的建议负笈日本。郭沫若东渡日本却没有走长江水路,他在天津考完医学校后从东北进入朝鲜境,再南行渡海至日本。

时局困顿也有留学生难有作为

成都籍的留学生大多在早稻田大学、振武学校、东亚铁道学校、大阪工业预备学校、东京实科学校、法政大学、警察学堂、宏文师范等学习,基本是专科性质或速成学校。虽然这些日本学校颇为一般,但成都的留学生回来后,风云际会,时势造英雄,也出了几个重量级人物。彭州的尹昌衡,四川武备学堂毕业后于1904年留学日本学习军事,辛亥革命时,横刀立马,风云一时,27岁统领四川,可惜昙花一现匆匆告别军政。此外,保路运动的重要人物蒲殿俊也于1905年留学日本政法大学。后来四川军政界的重要人物如周道刚、刘存厚、王陵基等,以及成都的著名文化人林山腴、书法家颜楷、川剧批评家胡鸿勋也曾留学日本。

成都籍的留日学子在日本学校大多学的是实用学科,从《成都通览》上依稀可以看出,师范、蚕桑、警务、法政、商业、铁路、工业、军事等学科一般是首选。他们在日时的生活我们今天知之甚少,其间有些人加入了孙中山的同盟会。但有些成都学子返乡后,人生之路似乎并不顺畅,多数为时局困顿,难以有大作为。像新津永商乡的李侠琴,成都最早的留日生之一,回乡后实业报国,苦心经营蚕桑与缫丝,以在日学得的实业知识办“辟新丝厂”,初时很有成绩,可是好景不长,国内市场的激烈竞争,日本生丝的倾销,丝厂很快奄奄一息,从此不振。

学成归国

曾孝谷的话剧事业受阻

曾孝谷(1873~1937),中国近代话剧活动家,名延年,一字少谷,号存吴。四川成都人。毕业于浙江省两级师范学校,诗文书画皆能。1906年,曾孝谷以官费生资格留学日本东京美术学校学习西洋绘画。在日本,他结识了后来的弘一法师李叔同,并与李等人创立中国最早的话剧组织春柳社。曾在剧组里相当活跃,既参加演出,也兼剧本编译,春柳社上演的第一部话剧《茶花女》就是他的译笔。其根据斯陀夫人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改编的七幕话剧《黑奴吁天录》是为中国话剧创作史上第一个剧本。1907年在日本公演,自演黑奴妻,引起轰动,颇获好评。

1911年,曾孝谷学成归国,本想在国内推广话剧事业,可惜事与愿违,无奈之下回到成都从事艺术教育。然而,环境迫人,艺术教育也阻力重重。他给李叔同写了一封信,言及自己困顿的教育生涯,内容颇令人伤感:“若问蜀中美育,则民国四年夏初,成都高等师范学校已附设音乐图画专修科,为中小城市学校造就教师……弟滥竽图画教授一部分,无标本,无绘具,无参考品,教师日持商务印书馆《铅笔画》一册,模写其画于黑板,令诸生从而临之,此一教法也;或更取日本邮片上之风月之女小像,令诸生以毛笔濡洋屑写之,此又一教法也;诸生届卒业时,不识他日为师从何处着手,向校中某教师请益,某师曰:于商务印书馆购《黑板画法》谈之,则用不竭矣,此又一教法也。正式之写生教授无之,色彩论,远近法,人体画法,构图学说,一皆无之,其关于艺术之种种修养方法,更无人过问。……弟于四年秋到校,因校中不能购置石膏模型,不得已,仍令诸生习动植物写生,然每星期只得四小时实习,且纸笔色彩,无往而非杂凑,简陋不殊儿戏……”此时,话剧于他仅仅是早期的一段往事了。1937年,曾孝谷在忧郁中离世,殁年不过50余。

当然,成都的留日学生对成都还是有影响的,他们是开风气的一代,偏远内陆的成都由此开始缓缓踏上现代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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