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蓉城市民日常生活漫记-柴(下)

旧时成都市民烧柴颇有些技艺,所谓“烧根板凳办桌席”。说法虽然有点夸张,但可以说明用柴之节约。

“欲工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节约的原因之一在于柴灶合理、巧妙。当时的成都市民普遍用的“行灶”——现在早已不存在了。所谓“行灶”,就是可以随处搬动的意思。外面是木制的框架,里面用胶泥敷灶膛,形状有点像一张带柜子的方桌,上方是内圆外方,圆处安锅,方框为木制,就作为锅台,台下方朝外的“柜”开一灶口,里面就是泥敷灶膛,膛内呈“U”字型,打横安一根一尺来长的铁条,用来架柴。

省柴的原因之二是用柴有方。本来本来一灶柴只要三、四根就可以大火熊熊,但却要根据实际用火猛缓、久暂的需要不同,来一个大小兼搭、干湿配合,再辅以竹叶、草把,还可以把一根柴宰成两段来烧。不用大火的如煮腊肉,熬汤之类,就把不冲火的老疙兜柴也用上。这样,既收到了文火细煨的功效,又保持了灶温,还处理了疙兜柴,一举多得。如何不省喃?

除此以外,还有挖掘潜力、利用剩余的措施,算是节约省柴的原因之三:当时每个灶口前总有两样东西,一把吊壶和一个浮炭坛子。吊壶可以利用灶口的火焰余热加温壶中的水,一家人的洗脸、洗脚水就解决了;灶内的红余炭闭在坛子里成为木炭,可以用来烧小火炉,或冬天作手烘笼的用炭,还散尽了火源,避免了火灾事故的发生。勤快的主人还经常刮锅底,说是“给灶王爷开光”,其实就是刮去锅底的烟垢,锅的传热性更好,当然就更省柴了噻。

旧时成都市民,中等以上的人家和一些工厂、作坊、学校等单位,大多是买趸柴——一年之内买一两次,备足全年之用。当时的柴行为了方便用户,还可以代为储存,随用随取,店家呢可以加强资金周转,用户也不愁堆放管理,真是两得其便。一般家户买捆捆柴,现钱交易,是木柴店最欢迎的主顾了。如果连捆捆柴也买不起的,诸如推车、抬轿、下力的人家,就属于“升升米,把把柴”的贫民阶层了,他们是木柴店的长买主:每天一把柴,只有板凳脚粗的三五根,当然再如何省也烧不了一日三餐噻。咋个办呢?穷则思变嘛,早晚背上一只背兜,带把竹扒扒,到路旁、城边林木多的地方,捞些枯枝败叶树丫丫,背回来同“把把柴”一起兼搭着将就烧噻。对于他们来说,找米下锅,比找柴烧要困难多了!

今天柴就说完了,明天说“米”。


旧蓉城市民日常生活漫记-柴(中)

接倒昨天说“开门七件事”——柴。

成都的这些木柴来源分水、旱两路。

水路沿府河,或自乐山一带而上,或自灌县(今天的都江堰)而下,运到成都。这其中以眉山张坎一带的“张坎松柴”和邛崃西山的“南河柴”为上品。柴运到成都的东、西门码头上岸,这两路一般是大宗进货,很少有市民直接去码头买柴,即或有,就是附近的住户或餐馆,因为地利买点相因,大多是舱底的水泡柴——俗称“水打棒”。对于沿河贫民,反正力气有的是,河岸不用花钱租,摆来晒起,闲时买来及时用,劈开架在房前屋后,要用时搭点干柴边炕边烧。俗话说“湿柴怕猛火”,很是管用的。

水路柴的特点就是生柴多,干湿不一,块头大,一般三尺长——俗称“娃娃柴”,捆子也较重。如果柴炭行进货以后,往往还要改短、改小,经过晾晒,再卖给市民,也很受居民住户的欢迎。

旱路柴多数是成都四郊出产的,由农民用“鸡公车”——一种木轮车之类的交通工具运到成都,直接卖给市民。早年成都市内中小街道,很多都是石板路面,大街上虽然不全是石板,街中间也有一道是石板路,略高与两则,专为鸡公车通行方便,俗称“鲫鱼背”。所以旱路柴可以沿街叫卖,送到家中,还帮主人码堆,部分劈小。主人添点工钱,或帮补一餐饭作为酬劳。这种交易各得其所,还带点古朴的人情味。上世纪20年代中期,市内修了不少的“新式马路”,那种木轮子的鸡公车就禁止入城了,于是鸡公车只能推拢城门洞就卸下来了,自然而然城门洞的柴市就形成了。一般市民只好移尊就驾,到四方的城门洞去买柴,买好后再请挑夫或叫黄包车送会家去。至于劈小、堆码之事,就只好善自躬亲了。

因为旱柴几乎全部直接卖给市民,所以柴的块头,捆子大小就随着市民的需要变化了,一般20来斤一捆,一尺多点长,块头呢:粗的四开,稍细的对开,细的不劈。柴买回家后,还要根据品种分别处理:松、栢柴干湿都易劈好烧,以捆码放随取随用;桤木柴一般不很粗,也易劈开,四开两半立堆顺码皆可;只有青棡柴木质坚硬,必须趁湿劈开,干了难劈得很!且井字型架放,便于透风易干。不过青棡柴是最耐烧的,正如四川俗话说:“除了青棡无好柴,除了郎舅没好亲”,可见人们对青棡柴的喜爱。

旧时成都人用柴一般劈成板凳脚粗细,半干后就可以放到厨房内备用了,湿柴则码放在屋侧墙边通风处阴干,架成井字型,出太阳搬到院坝晒晒。架柴一般是孩子们的事情,他们也很乐意,好玩又不费力,像玩积木一样。但孩子们最喜欢的还是看大人劈松柴,为啥子呢?因为松柴中“老母虫”最多。啥子叫“老母虫”哦?就是金龟子之类的加壳虫的幼虫,它们爱吃松木心,钻在里面长期不见天日,养得油光水滑,肥白如蚕,一经劈出,蠕蠕而动,捡进小碟,蠢态可掬。半天劈柴下来,多的可捡几十个,少的也有十几个。耍玩之后,用油炸一下,香酥可口,实在是难得的美味哟。

劈柴不免有些很难对付的老疙兜,实在劈不开,暂且放在一边。旧时成都有专门做这个活路的人,肩头扛把“开山儿”——一种柴斧的俗称,一路走一路吆喝:“包花(劈)……疙兜柴!”巡行在街头巷尾。遇到有对付不了疙兜柴的人家,就顾他代劳。这是一种专门行当之人,有力气,还有特技,犹如解牛之“庖丁”,任何盘根错节的怪疙兜到了他的面前,只需翻看一番,找准脉絡,乒乒乓乓一顿“开门儿”——一种专门对付怪疙兜的铁楔子,不一时,便噼里啪啦地崩成了一堆可以放进灶空的小柴块了。他的表演,往往引来一大堆左邻右舍来看热闹,每当老疙兜应斧而开时,大家禁不住为他喝彩!

明天继续说成都人节约烧柴的技术。

旧蓉城市民日常生活漫记-柴(上)

衣、食、住、行是人们物质生活的基本活动,号称“人生四柱”。“民以食为天”,乃四柱之首,也就是基本的基本。四川俗语:“衣食足,礼仪兴;衣食不足光扯筋。”因为衣食对于人们的精神生活也密切相关,所以历史和社会学家,常常用它来研究和考察社会的进步、民族的发达,百姓生活的富裕,把它作为一项重要的标志。

今天开始,我按图索驿,把成都人古往今来的日常生活,逐一的介绍给大家,若能让大家获得一些地方的乡土知识,起到温故而知新的作用,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有人要说了:旧时的成都人是吃饭穿衣,现在的成都人也是穿衣吃饭,有啥子说头哦。其实不然,同样是吃饭穿衣,成都人的今昔是大不相同了。别的先不提,先说“开门七件事”中的柴——这一大件事。

先说柴,这是旧时成都市民的主要燃料。“蜂窝煤”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才开始推广使用的,据说也是学的日本。记得开处在青羊宫物资交流会上,展出介绍蜂窝煤的时候,人们还把它视为新奇之物。仅在部分城区市民中推广使用。1958年,“大炼钢铁”又刮“共产风”,农村林木元气大伤,莫得柴烧了,这才逐步普及了蜂窝煤。至于天然气作为生活燃料,那是改革开放以后的事了,那时的市民想都不敢像的哦。

旧时成都有木柴买卖,便形成了蓉城的一大帮口——木柴帮。

“蜀山青青蜀蜀水碧”,原来四川的林木是相当丰富的,作为柴炭的薪炭林木更是漫山遍野,真所谓“山无不绿,有水皆青”。就是成都的郊区,薪柴之富可见于历代文人诗章。杜甫诗有“桤林碍日吟风叶”之句,可见其林木的茂密;苏东坡光说桤木的就有好些:“三年桤木行可檩”,“桤阴三年成”,“桤木三年以足烧”等等,都说明成都不缺木柴。清代的成都诗人杨燮有首《竹枝词》,专写当时市民烧柴的情况:“十万人家午爨忙,桤柴石炭总烟光;清风白粥茅檐下,釜底红花印块香。”可以窥见当时的成都居家风情。总结起来,旧成都确实是木柴王国,不过种类不多,除诗词中提到的桤木以外,还有松柴、柏木,青棡和杂木柴等几大宗。

明天说成都的木柴水陆码头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