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堂巨匪赖金廷史故

    辛亥革命后,军阀割据,连年混战,四川尤甚,兵祸连绵二十余年,大小战役竟达四百余次。因而各地匪患日益严重,以成都的金堂县最为猖獗。先后有赖金廷、赖合山、蒋炳南、解伯衡、黄子昭、苏传文等,都是拖棚带队,称霸一方的股匪。其中以赖金廷势力最大,不仅打家劫舍,剪径绑票,甚至截击溃军,洗劫场镇。搞得金堂及邻县一带暗无天日,民不聊生,商旅裹足,要道通衢变得路断人稀。致使金堂县也被污蔑为匪县,把金堂人叫做“金堂帮”(意即匪徒)。在那些日子里,金堂人外出打店,旅馆不敢留宿;路途与人交往,别人也要尽快回避,惟恐招来祸事。足见赖金廷一伙作恶之多,为祸之烈,造成何等恶劣影响。


    一、赖金廷是怎样成为绿林巨匪的


    赖金廷字国英。1877年出生于金堂红瓦店四方碑双礁子赖家老院子。父赖开模(人称赖驼子)。养有赖金廷、赖合山等子女共八人。赖金廷小时候读过两年书。父死后,随母、弟迁居康家渡长坟地佃田为生。但赖好逸恶劳,不安心务农。跟随三哥赖熙(土匪)操袍哥。后来又跟他的叔父赖开太(匪首)放过牛,暗中参加抢劫。不久,又投靠叔伯姐夫彭执其(匪首),从此公开行劫。由于赖胆大妄为,动辄冒险亡命,为彭所赏识,被提拔为管事。彭拨枪十多枝给赖,成为分棚舵把子。此后,赖金廷抢劫拉肥,愈益猖狂,很快发展为拥有人枪近二百的大股匪。


    民国初年,四川军阀为了互争雄长,抢夺地盘,都采用招匪成军的手段,扩充武力。1922年,川军刘斌师长派人招安彭执其,彭讨价过高未达成协议。同年军阀杨森部第六混成旅旅长乔仲权对彭招安成功,委彭当了第一团团长,赖金廷、赵华山、康绍文等分别当了营长。赖营中小匪首何锡珍、何子丰、赖昆等分别任连长,部队驻扎广汉。赖金廷被招安后,怕把自己的本钱耍掉,背地将好的枪支悉数埋藏在康家渡老巢,拿赖的话说叫留条后路。赖上任七八个月,匪性难收,认为受部队纪律约束,钱不够花,眷恋抢劫生涯,乃呈请将营长职务交侄儿赖绍尧继任,保住人枪,自己回老家拖棚子,重操旧业。在抢劫裹胁中,逐步扩展实力,抢劫范围也遍及毗河、中河、北河南北地区。


    当时,赖匪的各分棚经常剪径之处有:成都的倒牌坊,去唐家寺的蔡家庙,新都的桂登铺,中江的风洞子、老牛坡,德阳的龙爪溪,广汉的花牌坊,简阳的云秀、新观音,淮口的三王庙、滴水岩等地。拦路抢劫时,起初仅限于银子及行商货物,后来不分对象,只要身上有几吊钱的过路行人都要遭殃,甚至连读书的学生也不能幸免。


    赖金廷利用四川军阀连年内战,无暇顾及各自防区的治安时,大肆购买枪械,收罗走卒,特别是他先后在新都桂登铺、倒碑坊、高堵桥等处多次寻找机会,截击各军阀的溃散官兵,收缴了各种枪支四百多,尝到了甜头,于是贪得无厌,遇上败军,就想吃掉。一次,他和匪众在广汉连山附近,见某部军队从前方溃退下来,他即率领匪徒拦腰截断,想吃掉这支部队的枪支。岂知这部队还有一定的战斗力,一接上火,军队就摆开阵势应战,打了一个上午,赖匪非但没有得逞,且陷于重围。他以为自己无生还希望,把枪也丢了,绝望地叹道:“我死了算了!”他的贴心逗伴赖淑芬忙把枪捡起来给他打气说:“哪有这样就算了?拼死也要打下去!”这样,赖金廷才勉强坚持到下午,俟各路来援救他的匪徒赶到,才将这支军队击溃,赖匪还分得百多枝枪。至此赖金廷已有手枪三百余枝,步枪千枝以上,分棚十几个了。


    之后,他又与新都、新场的匪首黄笨、肖德渊,金堂大小寺的土匪余耀山,镇子场通匪的袍哥大爷刘惠安等连成一气;又和金堂龙王场、红瓦店、云绣乡的匪道罗春山认作老庚,还结为干亲家;继而又与川西、川北、川南三十余县大小匪首联盟结拜,互通声息,互相支援。从此,赖匪的声势越来越大,就连金堂驻防的旅长杨秀春也怕他三分,不得不对他笼络。当时,杨秀春旅的团长许达权就与赖金廷结拜为兄弟,真是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因此,赖金廷一伙,在几年内终于成了嘯聚金堂地区,滋扰川西一带的巨大匪帮。


    二、赖匪帮残害人民的暴行


    赖金廷一伙匪徒抢劫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手段极其残忍歹毒,现略举一些事实:


    1•拉肥绑票,勒索银钱。袍哥的术语,绑架大人叫“拉肥猪”,绑架小人叫“抱童子”。一次在廖家场红梁子将李景堂、李皋陵等四人绑走,关了四十二天,勒索大洋一千四百元。至于“抱童子”,往往索价更高。付不起钱的人家,就只有忍痛不去赎取。如赖金廷的养子赖荩成,人称“肥猪儿”,就是无人赎取的童子,赖见其聪明,留下收养的。


    关押“肥猪”的地方,设在康家渡附近的黄家院子、草庙子、下河心等处,有专人管理,戒备森严。被掳人家若不如数付款,决不放回,直至关押到死,死了领尸也要给钱。往后,因赖实力的扩大,“拉肥”范围竟扩大到川西、川北、川南一带,主要由外地的土匪搭线,对这些远方“肥猪”一般都要几千元大洋的赎买价。


    2.洗劫场镇。赖匪一伙对拦路抢劫、打家劫舍仍不满足,还先后在云绣、三水关、唐家寺、新店子、石板滩、龙潭寺、赵家渡等场镇以及成都牛市口等处洗劫。甚至还妄图洗劫广汉、新都等县城。1922年2月某日,赖在赵镇洗劫了巫家绸缎铺。当晚十点左右,店主巫云山出门不久,店员钟庭三刚关上门,首先赶到的几个匪徒一脚踢开大门,乘势在钟头上砍了一刀,钟立即昏厥倒地,被两个匪徒拖出门外,扔在坝子里。其他数十名裡徒蜂拥而入,把所有店内财物抢劫一空,巫家铺子就此关闭多年。另一次,赖匪洗劫云绣场时,正值逢场天,匪徒乔装军队,全副武装,堂堂正正开进场内,公然在茶馆内插上军旗。等到登场时,一声令下,宣布戒严,于是众匪徒逢人便搜,见货就抢,连红灯烟馆内烟斗中挖出的烟灰都抢走了。


    3•杀人放火。赖匪帮在抢劫中,只要遇到阻击,他为了报复泄愤,动辄杀人放火,但倒楣的往往是当地百姓。一次,赖匪在西河场綁票与团防遭遇,受到阻击,赖就一连烧了几个院子。1925年,赖匪手下的头目徐宗顺(绰号徐瓜娃)率众洗劫赵镇。入夜前,先派人到城隍庙杨家茶铺放火,制造混乱,以便趁机抢劫。因被“门户练”发觉未逞,心怀不满。半夜,徐又率匪徒前往,路经冯家柑子园,正遇“门户练”一班队丁围桌打牌,乃乘其不备,将队丁全部击毙,只一人装死逃脱。不料,徐匪等刚从清平街进场时又碰上“门户练”未能进入。盛怒之下,大喊:“拿火来”!立即放火烧了廖、范两家民房。后又转到篦子市,把薛家院子和篦子市民房点燃。顿时,烟雾弥漫,火光冲天,篦子市一带房屋一宵变为灰烬,损失惨重。第二天,驻军派兵去老牛坡追剿,匪徒尚未离去,打死了一些,才被驱散。同时,赵镇团防和姚渡保安团又合击了云绣场赖匪部的一股匪徒。赖因此大发雷霆,立即派人去烧了赵镇所辖的菜坝。一过麻石桥,就“放大普”,见房子就烧,一个好端端的场镇,就此成了一堆瓦砾。


    新都县团总夏德山,在赖匪入境抢劫时,几次进行阻击。赖为了大报仇,竟纠集匪众打起“奉天命打团”的旗号,浩浩荡荡杀到新都夏德山老家擦耳岩,枪杀了夏德山兄弟俩,烧了夏家所有的房舍,并把夏家附近群众抢劫一空,连鸡、鸭、鹅、兔等家禽家畜一并抢走。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胁迫康家渡农民用鸡公车把抢来的粮食、财物运回匪巢。,车队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其猖狂程度,竟至于此。


    三、“清乡”军残民“招安”匪当官


    1925年,杨秀春旅驻防金堂时,为显示自己的力量,扫除防区障碍,就准备对赖金廷的老巢进行清剿。清剿前,为制造舆论,还编出歌谣:“三岁孩童,七岁匪,八十老翁坐地分肥。”把整个康家渡说得没有一个好人。不久,便打起了清乡保民的招牌,沿着去康家渡的大路,分兵进剿。狡猾的赖金廷则利用熟悉道路的有利条件,避实击虚,与之周旋。在混战中,赖金廷有时还吃掉部分队伍的枪支,然后又分散逃跑。军队吃了亏,无处泄愤,也同赖匪一样,不分青红皂白,见有可疑的人就整。有一次在清乡时,把三个被他们怀疑的对象(实系农民)抓去戴高帽子,吊鸭儿浮水,脚上挂石头。乡里群众出面说情都不行,结果三个人眼睛吊瞎。又一次,王营长带队清乡,借口扫清视界,竟下令砍光竹笼树林;更有甚者,莫过于借口不让土匪立脚,丧心病狂地实行残酷的“三完四光政策”(即:树子砍完,竹子砍完,缸缸罐罐打完;大小猪杀光,鸡、鸭、鹅、兔吃光,蔬菜扯光,院子烧光)。遭殃受害的全是康家渡一带的群众,所以,老百姓一听说部队要清乡,就吓得背井离乡,逃走一空。“清乡”的办法,非但得不到群众的支持,反而于匪有利。


    杨秀春的清剿政策失败后,乃决定招安、收编土匪以匪治匪。1926年,杨秀春委命他的团长许达权做金堂县县长。在许上任后,遂派营长陈洪宾与赖金廷、罗春山商谈成立“联合团”维持治安,条件是不在辖区内抢劫。“联合团”的给养,由地方附加田赋来负担。赖、罗一伙,认为有利可图,于是积极筹备,协商划分防区。最后决定:城厢、绣水、姚渡、玉虹、清江等平坝地区划为一个辖区,由联合团团长张执中(未负实责)、副团长赖金廷直接管辖。龙王、日新、云绣、福洪等乡丘陵地区,由罗春山管辖,罗任大队长,归赖指挥。两辖区赋税,各收各用。许为了进一步施展笼络手段,又与赖结拜弟兄。一伙打家劫舍、荼毒生灵的匪徒,一跃而为官府的座上客、“保卫桑梓”的民团了。这是赖金廷势力的极盛时期,他能调动的人枪约七千多,经常在身边的也有一千多人,马十多匹。赖金廷有了权势后,在其管辖区内,封官设职委派胞弟赖合山为手枪大队长,亲信赖昆山、赖淑芬各为大队长、马枪队长,而且堂而皇之地办起了兵工厂,设立了监狱,修建了阅兵台,俨然一个割据一地的军阀赖还委官收税,税名税额随心所欲。除田赋附加税外,尚有什么保商税、耕牛过境税、商船税等名目繁多。有的税预征到1973年,真是骇人听闻。为了整饬“联合团”部队军容,匪徒也仿照部队装备,头戴白边军帽,身穿绿色军服,腰系弹袋,左碗右壶。赖金廷踌躇满志,择吉于八月初一到“联合团”走马上任。以赖国英名义发布公告:禁止在辖区内抢劫,违者格杀勿论!竟也杀了几个闯进他辖区抢劫的小匪。但赖合山等仍暗地在外抢劫拉肥,他只睁只眼,闭只眼,坐地分赃。加上在辖区内横征暴敛得来的钱财,买田置地,开油房,造新屋。落成之日,杨秀春、许达权等官员以及各路码头袍哥土匪头目等均亲临贺喜,敬送匾额。赖还趁机做大寿,大摆筵宴,开流水席,叫自己的班子唱戏,一连闹了好几天。


    四、亲家杀亲家“联盟”变冤家


    金堂县巨匪罗春山,成立“联防团”时,作赖手下的大队长,独霸云绣、红瓦店等丘陵地区。此人性情残暴,二十岁时就伙同土匪林狂天杀死曾瓜瓜(土匪)得枪两枝。后在惯匪林二兴、林三兴等支持下到新店子抢场,又得枪十多枝,实力渐大。1922年伪军团长刘利生在混战中阵亡,他趁机截击部队,抢枪数十枝,并裹胁一批败兵人伙。稍后,川军乔仲权旅的招安连连长严茂生又率队加入,云绣土匪头子庄子才也投靠了他。从此,罗的声势更大,成了仅次于赖金廷的第二号匪首。


    过去,赖金廷与罗春山因争一散兵的新式手枪,被罗抢先夺到手,赖对罗颇有怨气。后经赖的叔祖父赖得斋及叔父赖开太疏通和好。1927年,两人合伙去成都抢劫大面铺后,加深了感情,结成了生死与共的老庚。继后,赖金廷侄儿(赖合山之子)又拜罗为干爹,进而结为干亲家。但不久,赖金廷的二水舵把子何锡珍的兄弟伙罗老九在罗春山管辖区抢劫,被罗所杀,何由此怀恨在心。经常在赖面前挑拨是非,赖开始对罗有些不满。1928年,严茂生(罗春山的亲信)率匪徒冒充军队去成都外东抢劫时,慌乱中遗失物证,经査明系金堂赖金廷的“联合团”的东西。成都有关方面疑为赖匪部所为,乃将罪证交驻军杨秀春查处,杨嘱许达权转告,并有意对赖说:“上峰原打算委你当清乡司令,看来这个局面,你也难维持了!”赖听后,怒不可遏,认为是罗春山有意陷害他,又使他失去升官机会,乃决计除掉罗。


    1929年3月,赖金廷掌握罗春山信佛的特点,设计在康家渡悬幡挂榜打“罗天大蘸”,请罗申文上表,表示对罗的尊敬。罗很高兴,乃亲率庄子才、严茂生等心腹十五人前往赴会。罗春山骑马,行至河边上船时,马嘶叫不已,严茂生认为是凶兆,劝罗不去,罗不听,执意要去,庄、严二人则返。遂由林二兴带领其余心腹随行。到达康家渡后,赖金廷假意盛情接待,赖的二水舵把子何锡珍,与罗素来很熟,陪罗烧大烟,罗的逗伴也各有赖的兄弟伙陪伴,实则监视。当晚二更后,何锡珍与罗开玩笑,乘其不备,连发三枪,未击中要害,又拖至天井里,把余下七发子弹全部倾泻在罗身上,结果了他的性命。


    罗春山的心腹在外吃茶,忽听枪声,知道有变,忙问:“啥事?啥事?”赖手下的何子丰立刻站起来恨住堂子吼道:“不准动,把枪缴了!枪是罗大爷的,缴了还是要退给罗大爷的。”罗的心腹在夹持下无法反抗,只好把枪缴了。当时还有两个罗的心腹在看戏,一见情况不对头,就气急败坏地溜跑了。


    严茂生、庄子才折返后,回到了红瓦店,一听到逃回的匪徒报告,知道凶多吉少,怕赖金廷前往袭击,连夜将兄弟伙撤往龙王庙暂避。


    罗春山死后,何子丰等把他的尸体从后门拖出放在市场坝。这时,赖金廷走来,潸然泪下,亲手给罗烧了一堆“倒头纸”,并吩咐兄弟伙用被子裹尸,派人看守。赖对众人宣称说,这是军队的计划,自己也迫不得已。第二天他又派赖合山、赖昆山等十余人,随带抬盒二个,装满金银斗壳、香蜡钱纸、猪头三牲等祭品,护送罗的尸体回到罗家。


    赖金廷狡诈多端,这种假意标榜袍哥义气的作法,果然收到一时的效验。罗春山的老婆非但没有计较,且以礼相待,请赖合山等进屋入座。庄子才暗中怂恿罗大娘把人扣起来,也遭拒绝。她说:罗大爷不死已经死了,今天他拜把兄弟前来烧纸,不能损一点粗皮,否则你们要负责。要报仇,等罗大爷安葬之后,由你们去做。庄子才只好顺从。


    赖金廷打死罗春山的消息传开后,康家渡街上人心惶惶,异常惊恐,来贺拜“罗天大蘸”的袍哥土匪头目怕事态扩大,一个个相继溜走了,一场热闹非常的“盛会”,就此倒幡收坛。


    罗春山死后,手下兄弟伙虽然有些丧气,但酋亡将在,力量未损。庄、严二匪旋扶植罗的幼弟罗绍光继兄稳舵,他二人掌握实权,发誓要为罗报仇。赖金廷作贼心虚,自恃实力比庄、严两人强大,加之受许达权的怂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遂与许相约互相配合,以武力吃掉庄、严的实力。是年四月下旬,赖集中全部力量,外调集一区民团,兵分几路去龙王场攻打庄、严二匪部。许达权部也配合行动,经姚渡、西江河、泰山庙,向龙王庙前进。民团的战斗力弱,布置在外围扎墙子。这天,正是安葬罗春山的日期,刚一“发引”(即:把棺材抬出大门之意),闻匪徒报警,庄子才跪在罗棺材前求保佑说:“罗大爷,你要有灵,应显圣啊!不然我们就糟了!”说完,立即集合兄弟伙去了。罗家院子只剩下厨师及罗的舅舅邓银山两人。这时,赖金廷手下管事刘华春带领一部份人正赶到罗家门口,气势汹汹地问道:人到那里去了?邓银山答:不知道。刘为了显示威风,指着罗棺材打了三枪。这事传到庄、严二匪的兄弟伙耳里,更激起了满腔仇恨。庄子才背着罗的灵牌子,头上顶着钱纸,其余的人也脱光上身,一心与赖决一死战。于是兵分两路,向已到达牟塔寺的赖合山部拼死命进攻。哀兵必胜,以一当十,锐不可当,一鼓作气把赖打败。赖金廷也稳不住阵脚,节节溃退。许达权部队本来是佯装支持,见赖败逃,也一枪不放,从泰山庙撤向姚渡。于是赖氏兄弟的匪军,即全线崩溃。


    这次战斗失利,赖金廷一伙认为关键是许达权有意不予配合支持所造成,是上了许的当;又意识到许所以见死不救,是有意坐山观虎斗,使他们互相残杀,借以削弱两方的力量,于是赖对许怀恨在心。


    庄、严二匪虽然取得胜利,但自量实力不如赖金廷大,最终斗不过他,不如回避一时。于是,庄子才避往新繁,严茂生逃走大邑,这场两大土匪势力的拼搏,才暂告停息。


    这段时间,赖金廷不仅杀了罗春山,还杀了与他结过盟的黄笨,从此“山坝”分裂,亲家成了冤家。


    五、借民意绥靖防区邓军长四旅围剿


    1914年,四川军阀刘湘主持在自贡召开了一次军阀的分赃会,分享盐税,重新划分防区,混战局面暂时停止。各处军阀又把注意力转到扩充自己的实力、整训部队和绥靖防区之上。邓锡侯、杨秀春对各地股匪原有两种打算:一是招安,可以扩充军队;二是利用袍哥来维持地方秩序。赖金廷当然也懂得这一套。当时杨秀春旅和二十九军黄正贵师都打算招安赖,但赖自恃实力雄厚,待价而沽,犹豫观望。杨驻防城厢与赖接近,接触多,磨擦也多。赖对杨旅、许团颇有戒心,不愿接受他们的招安。而黄正贵又驻防德阳,相去太远,赖又舍不得离开老窝。杨对赖招安不成,乃援用第二种打算,以袍哥维持治安,利用赖的声势,将金堂长寿山、万年山、飞龙山的袍哥拉拢,成立“三山”总社,名为“忠义公”,由该部团长许达权坐堂,赖金廷稳舵。


    一次,赖金廷传堂“忠义公”通山大会,城厢遍街都是赖的兄弟伙,到处鸣枪,飞扬跋扈,肆无忌惮。杨秀春叫赖制止,赖不仅不听,反而冲着杨说:“袍哥不耍枪炮,难道耍剪刀?”杨听后极为不满,知赖气焰嚣张,非但不能利用,也无法控制。时川西几县士绅正以不堪匪患滋扰,联名向邓军长请愿,呼吁对赖采取措施。并指出f成立“联合团”的作法,实为“栽林养虎”,邓考虑到“不能用则杀之”的条件已经成熟,乃决定“顺应民情”,以四旅兵力对赖匪进行彻底清剿。当时,四个旅的兵力部署情况如下:


    第五混成旅谢德堪部扼守镇子场,第十七混成旅李树骅部控制新繁斑竹园一带,第一混成旅杨秀春部及第二混成旅陈静珊部担任主攻,将赖金廷包围于毗河地区。这时赖金廷察觉自己已被围困,打算藏枪外逃,但赖合山力主应战。最后,赖金廷也下定迎战决心,说:“球啊!打就打。”1930年3月25日,杨秀春旅所属许达权团率师出城厢南门至绣川桥到达姚渡,杨秀春率主力经陈家巷、瘟祖庙到达青龙桥一带,布下包围圈。杨旅的叶政营早驻龙王庙,陈静珊旅所属陈煜生团到达新都新场张家庵一带;陶凯团由广汉经三水到达獅子桥,完成第二道包围部署。但赖金廷一伙也相应安排了一个内线作战方案,趁川军部队尚未完成部署,提前主动进攻突围。当夜,赖合山率领赖淑芬、刘春华、谢大神等二百余匪徒,出其不意奇袭了龙王场的叶政营驻地。首先点燃营房,然后集中火力猛冲猛打。叶营官兵从沉睡中惊起,仓惶应战,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当夜,营长叶政、连长张柱林二人相继阵亡,全营溃退。次日上午九时,大部队始向赖匪全线进攻。赖率主力首先对杨秀春部反击,杨不能抵挡,节节败退。从官田坝、五间房、瘟祖庙一直后撤,午时退至城厢郊外陈家庵。在退却时,旅长杨秀春险被击毙,逃人县城不敢出来。赖匪不失时机地将主力转向新场陈煜生团进攻,其双庙子一战,陈团一触即溃,直退至新都城郊福禄寺才稳住阵脚。这时,陈静珊旅的陶凯团从狮子山推进到壁山头,听说杨、陈两线失利,亦不敢前进,撤回广汉。包围歼灭赖金廷匪部于毗河地区的原计划遂告失败。


    赖金廷匪部击败邓锡侯部的围剿后,乘胜于当夜突围,倾巢投奔德阳、罗江一带驻防的黄正贵师。路经高堵桥、关帝庙到大小寺,然后与余跃山匪部汇合,再经壁山头,穿过清江,过北河板桥,拂晓抵达官仓。在官仓遭到驻军及团防阻击,激战两小时后,继续向德阳方向逃窜。


    杨秀春的许达权部,于3月27日会同陈煜生团,进驻康家渡赖匪老巢,搜索残匪,把赖金廷的油房、碾子、院子放火一烧而光。杨、陈二旅主力仍向赖匪跟踪追击,新繁李树骅旅亦挥戈北向截击。


    就在赖匪逃窜时,邓锡侯下令所属川西各路驻军阻截,并通报各友军,特别是二十九军协助围剿。二十九军第五师长黄正贵虽过去与赖金廷交往甚密,众所周知,但此时,不敢冒此风险,去收容掩护,也只好反脸不认。下令宣布戒严,并作阻击姿态,于是赖匪就走投无路了。


    六、烧龟滩赖匪毙命杨秀春刀剃良民


    赖金廷抵达连山八角井时,获悉德阳方面黄正贵师情况,知道大势已去,欲改逃茂县,又听说该地驻军也出动阻击。旋决定经由丝瓜架、大瓜坪、红白场窜往北川。邓、杨分析敌情后,也料定赖匪必往北川一带落草,遂通令沿线驻军阻截,并在必经之道红白场部署兵力,严阵以待。赖匪抵达红白场前,派手下人曾晓山前往办交涉。曾骑马并随带一人刚过铁索桥即被守军击毙。随之各地埋伏的部队枪声齐鸣,向赖匪射击。由于军队据守险要,火力又猛,赖匪一伙伤亡甚大,慌忙后撤,拟绕道距红白场十里的桥头通过。殊知杨秀春早派钱关喜连先期赶到,进行封锁。当赖的匪众进入射程,立即遭到火力阻击,无法通过,再次受挫。此时,赖匪前无进路,后有追兵,左濒高山陡壁,右临深涧急水。匪众大乱,妄图涉水趟涧逃命者淹死不少,意欲翻山越岭躲藏的又遭击毙。赖匪亲信欧中兴亦中弹负伤,匪众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四处逃窜,赖经营多年的土匪部队就此土崩瓦解。赖本人穿越山林逃奔与赖合山失散,待战斗结束,身边只有七个人,躲在荆棘丛中不敢露面,几天后,才从山上偷偷跑出来,拂晓时,行至绵竹县北三十里拱星乡烧龟滩处,饥锇难忍,几个匪徒正挤在一起吃汤圆,突闻碉堡内团丁呼问:“干啥的?”匪徒吊儿郎当地回答:“做人的。”言毕,只听一声枪响,子弹正击中赖匪太阳穴,这个恶贯满盈危害人民几十年的巨匪立即毙命。


    邓锡侯、杨秀春获悉赖匪被击毙后,立即电令所属部队将赖尸体拍照,并抬回金堂示众。金堂和邻县人民莫不拍手称快。红白场逃散的溃匪,纷纷向德阳黄正贵师投奔。黄开始有顾虑,不敢收留。赖合山一再向黄求情,才决定收容骨干数十人。其余统统缴械作为俘虏,换上军装,集中待命。邓、杨知情况后,移文索人,黄不得已,乃变换手法,宣布:愿回金堂者报名,_不愿回家的留下当兵。当即有八十九人自愿回家,内中只有四^是康家渡惯匪。其他的多是在赖匪逃窜时被裹胁前往的团丁或强拉去当脚夫的贫苦农民。当杨秀春派兵来时,黄便将这批人交出,押回金堂后,杨不问青红皂白,于农历四月二十八、九两天,分批在金堂(城厢镇)西门外、南门外大劈处决。这些人在押赴刑场途中,呼天叫地,大喊冤枉,死者父母痛不欲生。一场浩劫化为几冢冤魂了事。邓、杨怕残匪潜回康家渡伺机东山再起,旋令团长陈相楷督办善后,陈为“教育”乡民,制定“教令”六十多条,强令背诵,不能背诵者责手掌三个。同时,又训练所谓挨门丁,实行联防。除以上措施外,1931年,杨秀春还桿然下令拆毁百年历史的康家渡场镇,将材料运往城厢外北八华里处,修建新镇大同村,以图绝灭祸根,可怜康家渡居民只得扶老携幼,到处投亲靠友,无依靠的只有在附近搭棚子居住。老百姓编有一首歌谣,描述了这场浩劫:“匪如梳,团如篦,官兵犹如刀子剃”,流传许久。直到四年后的1935年,才又重建康家渡,更名为祥福乡。


    七、庄严两匪在葫芦溪、大邑覆灭


    在新繁、大邑避祸的庄子才,严茂生得知赖金廷倾巢逃离康家渡后,于农历五月间收罗残匪返回老巢龙王场,一时间竟扩展到五六百人。加上赖中海、陈海如、何昆等分棚合伙共约千人左右。继赖之后,在金堂及毗邻县区为害。杨秀春以过去清剿无多大收获,沿用老法招安,委庄匪为保卫大队长,允其收税作为给养。1933年,四川军阀毗河之战,杨又委庄为游击大队长率部袭扰刘文辉驻姚渡的部队。在杨、庄合击下,逼刘部节节败退,撤出金堂,退守成都。当庄子才到达成都北门簸箕街时,杨秀春不让庄进城,令其返回金堂,庄没有捞到油水,认为两次委任纯受利用,决心另找靠山。遂于当年八月初,通过田泽孚与二十九军田颂尧部的旅长兼警备司令陈宗进联系,表示愿意接受招安,陈派一营兵力来兴隆场老牛坡接收。庄子才于八月十日率其匪部经中江、射洪到南充,整编为警司护卫连,庄被委任为司令部中校副官。其弟庄髙禄被委任连长。


    1932年,双流县巨匪李安邦的一伙,在东路抢劫汽车后,来龙王场避祸。庄子才看上这伙人携带的新式罗汉手枪很眼红,半夜,背着严茂生将这伙人全部捆绑,枪支收缴。次日,将人送赵镇驻军黄石英团,被悉数大劈。李安邦在双流闻讯,极为忿然,大骂庄是吃杂米饭的野种,“打坐笼”(庄子才过去在双流跑滩时受过李的接待。现对李匪的兄弟伙不以礼待,反加杀害,袍哥术语叫“打坐笼”)。于是四处“拿上附”、“走字样”。听说庄子才已去南充,打算要回金堂网罗残匪,即通知当地袍哥和驻三台的三路司令何瞻如部袁继先营长(新都人),趁庄正月路过时加以诛灭。袁和李关系密切,答应相助。遂派连长王楷率队伍在庄必经之路的葫芦溪等待,终将庄子才等九人全部打死在葫芦溪的江边。


    严茂生因庄子才背着他吞噬李安邦爪牙的枪支,又将这批人送驻军处死一事,深为不满。认为“打坐笼”乃不仁不义之举,不愿再与共事。但客居中又不好离开,待庄被招安去南充时,正好分道扬镳,于是率自己的人去大邑落草。岂料行至大邑山区,遭当地驻军阻击,伤亡极大,严本人亦中弹身亡,余则四处逃窜,严匪一帮就此散伙。留在金堂的罗绍光继续为匪抢劫,在杨秀春的进剿中,负伤逃往新都斑竹园治疗,闻庄子才的死讯,乃一气而亡。至此,罗春山一伙的各路匪徒全部覆灭。至于赖金廷外逃被歼后,金堂附近先后又有祥福的邓昌辉,姚渡的陈茂文、钟焕章,云秀的钟次祯等股匪为害,其规模不及赖金廷、罗春山,直至解放方才平息。所以金堂人民,从辛亥革命后直至川西解放为止,卅余年都是在军阀混战与匪患中过日子。


    八、杀许达权弟报兄仇镇压赖合山群众称快


    自赖金廷在烧龟滩毙命之后,其弟赖合山念念不忘为其兄报仇,扬言要将烧龟滩刮地三尺。曾先后两次率领匪徒残酷洗劫烧龟滩场镇,逼得商店关门,居民逃散。不得已由当地袍哥拜托什邡县舵把子马伯华居间调停,答应由红白场每年祭祀,事情才算平息下来。在暗无天日的旧社会,逼使群众为土匪头子修建祠堂,真乃咄咄怪事。此祠在1952年我县民工去黑水支援解放军平叛路过时,才毁碑砸匾。


    1933年,正当川军刘文辉、邓锡侯等军阀毗河之战展开,赖合山认为有机可乘,纠集匪徒百余名,虚张声势,号称千人,返回金堂。途经冯家寺,被杨秀春所属黄石英团第七连阻击,赖奋力迎战.,使黄部受创,伤亡三十余人。赖重返康家渡老巢后,第二天即封存粮仓,并四处抢劫,直至城边,驻军不敢应战,闭城自守。杨秀春在成都闻讯,赶赴金堂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决定以五个连兵力进剿。赖合山重施故伎,派管事刘华春率匪徒夜袭杨部的高楼寺驻地未逞,刘被击毙。赖见势不好,遂于当夜经红风店再次逃往德阳。痛定思痛,他检讨过去失败原因,认为是上了许达权之当。因许先与赖金廷结为兄弟,从中离间诸匪联盟,怂恿杀害黄笨、诱诛罗春山,和结怨庄、严二匪等。最后,遭到邓、田两军的四旅兵力围剿,乃至红白场全部覆灭,联系起来都是出于许某的划谋。故发誓与许不共戴天,决心杀许以报仇。不久,赖合山手下匪徒探得许达权已去成都赋闲,即派其亲信李选清密去成都,会同惯匪薛开太,四方跟踪。一天,终于在鼓楼洞葛园茶社发现许在里面喝茶,二匪见茶馆人多不便下手,乃侯许离开茶园,逐尾随至灶君庙街附近偏僻处,同时开枪将许杀害。李匪于回德阳复命途中,赖合山早已派人在广汉等候,沿途鞭炮不断,抵德阳后还给李摆宴庆功,并传堂封李为大爷。


    毗河之战后,刘文辉军败退西康,邓锡侯重新整训部队,绥靖防区了杨秀春部重返金堂坐镇。赖合山眼看无东山再起之望,乃托成都警备司令部谍查主任张绍泉(巨匪出身,后任川军团长,驻防德阳、罗江一带,与赖匪颇有交情。1925年曾任金堂驻军营长,1941年被当时的金堂县长严光熙诱杀)为之活动,当上了善后督办公署情报处北区谍查主任。赖任职后,仍暗中通匪坐地分肥。


    1940年,赖合山曾经一手策划,指使其兄弟伙抢劫成都署袜街金城银行。先是通过驻守古中市街四十一军留守军部辎重营长李铮金的同乡关系(金堂人。经常穿上便衣去赖公馆烧大烟,过往甚密),借得军装数套、卡车一辆(该车系四十一军补充兵训练处处长杨光明派来运补给品的)。土匪乔装成军,携带武器乘车开往金城银行。一下车立即将银行的行警缴械加以禁闭,两个匪徒守在门外,不准任何人进出,威逼全体行员聚在一起,强令管金库的职员拿出钥匙,打开库门。这就样一枪未发,库内的金条、金元、珠宝等全部被赖匪抢走。


    抢劫案发生后,当时任川康绥靖公署主:[壬的邓锡侯极为震惊,他深知金城银行的后台是政学系显要人物。因此,不敢怠慢,饬令警备司令严啸虎必须迅速破案!严立派侦骑四出,三天后,就在成都附近将这伙匪徒逮捕归案。第四天,就押赴刑场枪决。赖合山一听到他的兄弟伙被捕,恐怕供出自己,也躲避了好几天。由于结案匆忙,或云兄弟伙讲义气才未将赖牵扯进去,使其得以侥幸漏网了。其亲信爪牙何锡珍、李选清、彭敬孚、鼓义成、彭盛林、彭仲卿等也先后离开德阳潜回金堂从事零星抢劫,未再聚合。


    赖合山先在善后督办公署情报处,后在警备部都担任北区谍查主任。以其本人就是巨匪,关系纵横,虽机关几经变易,仍能保住职位,直至解放。


    1948年,赖合山派人回金堂串通“三山”袍哥,拥他当上了“忠义公”总舵把子,利用这个资本,他又“竞选”为县参议员。解放前夕,他伙同淮海战役败将、返回金堂的原国民党第七十二军军长余锦源(1949年任“成都防守副司令”),组织‘‘反共救国军,自任十九纵队挺进军司令,妄图继续顽抗。但由于解放军进军神速,川军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等部先后起义,成都和平解放,这支“反共救国军”也就土崩瓦解了。残匪虽然先后组织过几次暴乱,都被镇压下去,赖走头无路,余锦源也被逮捕归案,镇反中分别将二人在城厢、绣水镇压,绵延数十年的匪患,始告绝迹。


    ——本文由金堂县政协文史资料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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