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历史故事之玉石骗

    清光绪三十年(1904)七月,炎阳正烈,成都街上绝少行人,正是午饭时分。

 

    从成都城西往城中的路上,戴着白府绸宽檐凉帽的旗人宝柱,和一身白绸短褂的青年,正沿街边树阴下前行。宝柱摇着竹扇说:“记住,你叫惠泰,云南臬台的三公子,昨晚教你的那几句韵白要用鼻音。”

 

    惠泰点点头,略带不安地问:“就怕人家多问几句,我这川南苕果儿腔要露馅。” 

 

    “你少开口,一切有我。”

 

    “宝三爷,啊,该叫表哥。我朋友的家传玉器,镇宅之宝,唐代以前的古董。说对了吧。”

 

    “算了。你用不来卷舌音,知资不分。国运不昌,卖玉施舍这些话我来说。”宝柱摇着头说:“胸要挺起,脸要板起,架子要绷起,老板不敢小看你,戏就演成了,我欠你家的债就有指望归还了。”原来在藩台衙门干有差事的宝柱,欠了债,竟要讨债的人扮成外省贵公子,作玉石生意。宝柱祖辈曾随岳钟麟征金川、平内乱,康乾盛世立下军功。没料到两百年后,八旗子弟竟沦落到坑蒙拐骗行列。

 

    “宝三爷,卖玉的街怎么叫会府?”叫惠泰的青年小心地问。“那条街建有宗庙,供奉皇上牌位。每月初一和年节、万寿日,文武百官会聚行礼,顺便议议事,看看戏,就叫成会府。街西有珠玉店铺,街东是估衣市场。珠玉店兼作坊,有的人没事,常在门前观摩琢玉技艺,进店加工精美玉件,鉴定古玉真伪,购买珠玉饰物。”

 

    “我们中国不产翡翠?”

 

    “只有缅甸出产翡翠。挖玉很苦,开矿凿井,采掘矿石。岩石显露有玉痕迹,就可标价出售。买时凭眼光辨别也凭运气。花少量的钱买块石头,剥离后可能发大财,花大价买的说不定是烂石头。珠宝商都养得有辨玉师。我们今天去的存古轩,老板姓金,过去是辨玉师,以后发了,开店买卖珠玉,富得流油。”

 

    “辨玉师真有看透石头的眼力?”

 

    “你忘了和代之璧的故事吗?春秋时,楚国卞和在荆山五道沟发现一块巨石,内含聚日月精华、集天地精英的宝玉,抱去见楚厉王,犯了用石头骗大王罪,被砍了一只脚。楚武王继位,他又去献宝,又被砍掉一只脚。楚文王继位,卞和抱着石头大哭,哭了三天三夜。文王让人剥离玉璞,露出温莹洁晶、价值连城的宝玉。以后这衍化成蔺相如完璧归赵的故事。这块玉璧后来被秦始皇制成玉玺作镇国之宝,一直用到现在,成为皇权象征,国脉所在、江山所寄的第一国宝。”

 

    “我晓得,看戏文见到刘禅投降,颈子上就挂个玉印国玺。”

 

    他们边走边说,来到成都玉带桥街。惠泰左右观望着,疑惑地问:“怎么没有桥呢?”

 

    宝柱哈哈笑着说:“早就没桥了。唐代贞元元年(公元785年)西川节度使韦皋引内江水入城,凿解玉溪,流过这里,溪上建有玉带桥,河中细沙可以解玉。岁月沧桑,溪沟填平,要桥何用,早就拆了。前面是白丝街,店铺专卖丝线、黄麻,编织丝绦,就是佩玉用的。”

 

    白丝街一家挨一家的店铺,门前悬吊有各色丝线的幌子,铺内各种规格的纸盒装有染色丝线,粗细宽窄不等的彩色丝带卷成团。一些主妇和小姑娘正在纺麻绳和手工编织丝绦,显得红火兴旺。

 

    过了街口,进入会府街。店铺大多卖旧官服,玻柜里放有花翎、朝珠、板指、玉笏等官场器物,墙上挂有朝服、弓箭、刀剑,墙角堆有战靴、朝靴,五光十色,甚为耀眼。

 

    再走几步,就听见一片细微的沙沙声,在好多家珠玉店内响起。鱗次栉比的珠玉铺,当门玻柜里缎盒中放着玉圈、玉戒、玉坠、玉片。靠墙有加工玉器的木床。床是个木架,盛有清水和金刚砂,技师或学徒坐在架边,踩动小轮,带动架上大轮,技师一手握玉,一手抓水和砂将玉贴近轮子与砂接触,响起并不刺耳的声音。就在宝柱和惠泰站定在存古轩门口时,木架旁那位眉清目秀十四五岁的娃儿,放下已打磨光滑的一块玉片,揩手微笑,请客人入店。宝柱点头说:“玉不琢,不成器。他琢磨的帽饰还不错。”

 

    内帘被从内而出的肥胖中年人撩起,哈腰向内说:“庐老慢走,太夫人不中意,我再更换。”

 

    面容清癯的老者从内走出,随后一侍者捧着两个缎盒。

 

    宝柱忙上前一步请安说:“宝柱祝庐老安康。”

 

    庐老点点头笑着说:“柱子也来买点玩意。有空过来陪我说说话。”边说边往门外走,丝毫没有留下拉家常的意思。

 

    街沿下,已停好一乘四人小轿,店主和宝柱送庐老上轿,大声说:“庐老慢走。”

 

    胖子回身邀请宝柱入店说:“官越大,眼光越尖,难侍候呀。五娃,快送凉手巾帕,上茶,敬烟。”

 

    五娃早已向惠泰送上凉手巾帕,沏好两碗香茶,点燃纸媒,向惠泰递过白铜水烟袋。

 

    惠泰捧着烟袋,手脚没个放处。宝柱一把接过水烟袋,吹燃纸媒,吸了一口,鼻孔喷出两道白龙说:“嗯,玉兰烟丝,好烟。嗎,我来介绍,这位是金掌柜,大财东。”

 

    “不敢,敝姓金,贱号宝,图个吉利。”胖子忙忙点头。

 

    “他是我表弟,云南臬司惠三公子,去年入庠,乡试得中。第一次来成都,为酬谢恩师,想选几件玉器,也为朋友带来几件家传之物销售。”

 

    金宝喜欢得眼睛笑成一条缝说:“三少年轻中举,满腹经纶,前程似锦,更兼敬师重道,实为难得。敝店货色上百,三少尽可挑选。”

 

    惠泰吞吞吐吐地撇着京腔说:“座师寿礼,该选佩玉吧?”才一句话,脸已涨得通红。

 

    金宝示意五娃为客人打扇,见惠泰是位未见过世面的纨绔子弟,内心含笑,脸上严肃地说:“《礼记》上说,君子必佩玉,无故玉不去身。天子佩白玉面玄组缓,公仆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綦组绶,士佩儒而媼组绶。佩玉要合礼制,用不同色的丝绦将玉衔、玉璜、玉琚、玉瑀串在腰上,走动时玉冲牙撞击,叮咚发声,喻之以德。不知三少座师是何功名!”

 

    惠泰嗫嚅着说:“中过举,五马黄堂……”

 

    “那就得佩士大夫四件头龙纹佩玉。不巧昨天才卖出一副唐代的。手里还有一副,叙府(宜宾)知州已交了定金,马上要来人取货。这样,明天我把朋友要卖的唐代佩玉送到宝三爷府上,请三少过目

 

    “价格呢?”宝柱接口,不让惠泰开口。

 

    “他家境宽裕,不在乎钱多钱少。宝三爷亲戚买,是给了我面子,四百两也肯赏给的。”

 

    “金老板,你真会做生意,四件头玉片就狮子大张口四百两。”

 

    宝柱放下烟袋收起笑容说。

 

    “宝三爷,黄金有价玉无价,唐代古玉值千金哪。”金宝满面委屈诚恳地说。

 

    “你少去年你卖给锡大人的玉观音,你说是和田高档羊脂玉,到北京大内行家鉴定,是河南的独山玉。”宝柱轻哼了一声煞住口。

 

    “多亏宝三爷大人大量,锡大人才没抄我的家。不过我也是被人骗了。明天的四件头,我送过府来看货议价如何?”去年若无宝柱说情,金宝确实要坐班房,给锡制军送了厚礼才过了关。因此,金宝还真不敢得罪只是吏目的宝柱◦

 

    在宝柱示意下,惠泰小声地说:“千两银子我出得起,就怕买假古董。”

 

    金宝眼珠一转,从玻柜中拿出两个锦缎盒,指着一盒绿似葱色的翡翠和一盒白玉帽饰说:“三少,你看看货,听听我的鉴别识要,你回去好向老宗师禀明真假。”

 

    接着,金宝口沫飞溅地介绍着珠宝玉器的识别方法。撇开一些商场行话,惠泰总算听懂了鉴别美玉成色、质量、价格的诀窍。玉是深埋地下的微细多晶体矿物,质地坚韧,不易磨削,也不易腐蚀,经千年风霜不损,色彩艳丽或洁白无瑕,历来作为国事、政治、宗教活动的礼器或世代相传的宝物。含铬的钠辉石又叫硬玉或翡翠,主产緬甸,中国还未发现产地。非洲和印度产的多为红、蓝宝石。高档的翡翠鉴别,一要看色,如祖母绿,色泽碧绿,浓而不黑,翠绿若苗,角度稍转,绿中映黄是为极品。二要察水,看光透入玉的深度、广度,玉料被光通透三寸称三分水,水分越高,玉越值价。不透明或透明度低,除温玉外,称为无水或水干,价值就低。新疆和田玉,由透闪石、阳起玉等矿物组成,俗称软玉或羊脂玉,以细腻坚实、洁净无石花,略具透明,不易碎裂,宛若凝脂者为上品。三要看型。好玉经高超工艺加工成型为饰物、摆件、器皿等,有的纤巧精致,有的粗矿夸张,因时代不同而形制不同,总的是光亮晶莹,无杂质、无裂纹、无染色、无伪造即为上品。如有雕造确切年代,越古越值价。我国除和田玉外,河南独山玉,新疆昆仑玉,台湾的台湾玉,甘肃祁连玉,广东南方玉,辽宁的岫玉,福建寿山石等,虽是中低档玉石,也很值钱。

 

    中国采集、打磨、加工、制作玉器已有七千来年。原始社会玉器多为生产工具,如玉刀、玉斧、玉铲等。青铜器时代,玉器作为礼器盛行各诸侯国祭天用玉璧,祭地用玉琮,传达王令用玉圭,代表爵位等级用玉佩Q秦汉至唐,玉器多为装饰器物,如金镂玉衣、玉佛神像等Q明清是玉器发展高峰,各地能工巧匠辈出,加工工艺不断改进,雕琢的花鸟虫鱼、亭台楼阁、钗簪环佩、人物服饰都极精美,玲珑剔透,美不胜收。玉器价值昂贵在于几无同一质地、形制、色彩、水色的玉器,无一雷同,件件都是独一份。金宝说到这里,用手一指玻柜说:“别看这些物件,一口小箱子就装完,重量不过一两斤,值上万两黄金呢。”

 

    宝柱示意惠泰拿出一堆玉器说:“金老板,我表弟朋友这几件,是不是无价之宝?”

 

    惠泰慢慢揭开包揪,一件件古玉珍宝包在绒布里。大概为了携带方便,才弃盒用布包裹。惠泰小心地展开一块布,露出一副碧绿发亮、含有几点猩红的翡翠手镯。金宝立刻伸手抓过,两眼闪过亮闪闪光泽,喘出一口粗气。再看别的物件,简直惊呆了:有绿得像水滴的耳坠,金、银镶嵌的碧玉簪,尤其是两件珠花正中镶着血红翡翠,径大有半寸;两个翠戒,一座白玉佛像。如果血红翡翠有价,一件珠花就可购千顷土地。因金宝长这么大,经手玉器成百上千,还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血红翡翠。据说在缅甸,王后的王冠上镶有一颗指头大的绿中带红、红中透绿的血红翡翠。他放下手镯,拿起珠花,掏出永不离身的放大镜,对着血红翡翠仔细观察着,不时转换角度,让光线从正侧面射在玉器上,那块珠花上的翡翠,一会呈红色,一会现绿色,一会又是浓淡显黑色,像是万花筒在变着色彩。

 

    金宝仔细审视着,额头皱纹越来越深,脸上阴晴不定。终于,他慢悠悠地放下放大镜问:“三少,是你朋友传家之宝?”

 

    宝柱抢着回答:“他朋友先君出使东亚诸国,带回来的传家之宝。”

 

    “哦。”金宝顺手用手指沾了点白开水,点在血红翡翠上,用一块白丝帕轻轻擦拭着说:“难怪觉得与传统工艺有所不同呢。不过,听说血红翡翠在缅甸,严禁私人拥有和出口,否则要判九族连诛呢。赠送外国使节,又当别论了。”他擦干水迹,不经意瞄了一眼丝巾,仍揣回口袋。

 

    宝柱舒了一口气,拿起耳坠说:“这上面有绺纹,显然是岩石被山洪冲下溪沟,受水冲刷碰撞挤压的擦痕,人工是伪造不出的。”碧绿的耳坠上,确有一丝绺纹,呈浅黄色,使得耳坠更显玲珑美观。

 

    金宝不动声色地用一块绒布,沾水在耳坠上揩擦,不几下就露出一丝浅黄色◦他笑着说:“东亚一些高明工匠,把质次价低的蛇纹石、方解石、独玉用药水泡,酸腐蚀,化妆上色,冒充高档翡翠,没想到居然敢骗中国使臣,一骗就是百多年。”

 

    “卖不了吗?”惠泰忙问,忘了撇京腔,说的川南话。

 

    “不,只能作低档品,骗外行当然仍算高档货,能值多少?”

 

    “三少,说低了你不好向朋友交待,说高了又确实不值。干脆,你放我这里,我让同业公会的人来估估价。”

 

    “八件,两千两总值吧?”惠泰不顾宝柱阻止眼色,忙着问。他想的是卖个俏价,宝柱就好还账了。这批货,名义上是他云南贵公子的,实际是宝柱在屋里弄手脚弄出来的。

 

    金宝拿起最大的一件青玉云耳杯说:“颜色绿透,不透明,表面却涩手,分量也轻了点。那尊玉佛底座应该透明,却像含了胶。”宝柱听得变色站起:“表弟,收起来,我们到前面兴诚号去估价,黄老板也是识货的人。”

 

    金宝按住惠泰的手说:“三少别急。顺庆(南充)知州派人来成都购玉器,明天我介绍你们见面,看货议价。”

 

    宝柱冷笑一声说:“表弟明早舟放锦江,到重庆收账,没时间磨牙。表弟,走吧。

 

    金宝抓住那两件血红翡翠珠花,向惠泰左一揖、右一揖说:“三少,我斗胆作主,六百两把八件全收了。”

 

    宝柱吩咐道:“表弟,时不我待,到县城去。”

 

    金宝忙又说:“我冒坐牢之灾,把本该给顺庆的八件套佩玉让三少带走,另补二百两。”

 

    “补五百两差价,少一两也不行。”宝柱厉言疾色说。

 

    “三百两,再加一两我就是瓮中捉。”

 

    “五百两,少一两我就是缩头乌。”

 

    “宝三爷,生意场嘛,大家无非都多想赚几个,你不能断了财路。”金宝口虽这么说,眼睛却不离惠泰的脸。

 

    惠泰叹口气说:“表弟,折中四百两吧。”说完掏出盖有云南臬司衙门出的卖货证明文书。

 

    金宝一把抓起文书,一手把一串钥匙递出:“五娃,天字号柜洪字号格子,把唐代八件头佩玉取来。”

 

    五娃接过钥匙,一溜烟向内室跑去。

 

    宝柱埋怨地说:“表弟呀表弟,我看你怎么向朋友交待。”

 

    金宝却不答理,把桌上玉器收起包好,五娃出来将锦盒内八件佩玉倒在桌上。佩玉大小不等,通体洁白,形制古朴,敲击时发出尖厉的悦耳响声。

 

    宝柱拿起最大的一块玉衔说:“毛道纹是乾隆朝后才有的,你怎么说是唐代古玉?”

 

    “哎呀呀,宝三爷,唐代解玉溪就用金刚砂琢磨玉器,有毛道纹记载。这块玉衔,明明是中外交流,长安和西域通商,昆仑玉刚卯的玉,你怎么会看走眼了。我敢向天发誓,这八件套确是与李白、杜甫同时的饰物,是从磨盘山石陵里的出土文物。”

 

    惠泰忙说:“我要字据。”

 

    五娃早已端来文心四宝,金宝坐下,开了收购八件玉玩四百两的存古轩字据,写了在东大街协同庆票号凭票即付银四百两或银洋五百三十三元的银票,另开了一张存古轩出售八件套玉价一千二百两的字据。他写好交给惠泰说:“三少明早下发渝州,我就不送了。五娃去包四十个银元,作为程仪。”

 

    宝柱伸出手指头,点在金老板流油汗的额头上:“你呀,又得进一千亩田了。”

 

    “哎呀,天打五雷轰,我金宝要从中得利,手拿断手,脚碰断脚。”说完,见五娃把银元送到惠泰手上,起身送客。临出门又送了两根玉烟嘴。

 

    待宝柱、惠泰走远,满面春风、头上冒汗的金宝进店,五娃拿起青玉云耳杯说:“这是赝品。通体没有雕琢加工痕迹,手感发涩,是用熔汁铸造添色的假货。那两块血红翡翠,像是用普通玉塞进活物内脏,活埋地下一年以上,再挖出来变成血玉,真的血玉在缅甸都难找到小指头大,这两块足足有小汤圆大,会是真的?玉佛雕工多精致,手指甲薄如纸,怎会是唐代大手笔雕像。玉镯内圈的雕痕星星点点,看着像唐代雕工不细所致,像是刻意仿琢,玉也不是和田玉,是祁连玉。那个云南人,说的话不京不滇,像是乡下客。”

 

    金宝闷着口,叹道:“旗人心毒啊。”

 

    “八件中有五件是赝品,你还给四百两,外搭两个玉烟嘴,路费几十块。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五娃边收拾玉器,边咕哝着。

 

    金宝却敞怀大笑说:“好,没白送你进高等学堂,书没白念。你找些锦盒,把八件分别装好。告诉你,就这两件血红翡翠珠花,就顶顺庆、叙府两处一千八百两,其余的少说也得三千两,只赚不赔。”

 

    “就怕有人识货。”

 

    “凭我存古轩老招牌,谁敢怀疑有假。那八件佩玉和烟嘴,看着像真玉,实际是泸定插花玉和彭县九顶山河坝玉,十两银子买一大堆。你快作准备,顺庆府的客人申时到来,该请他到鼓楼洞饱餐一顿,再谈生意。”金宝说完,和五娃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

 

    在成都少城公园绿荫阁茶楼雅间,宝柱和惠泰也在开怀大笑,窗外柳丝飘动,凉风进窗,令人心旷神怡。

 

    “宝三爷,你说那个金老板是玉石通,还不是被你瞒天过海遮住了眼。”

 

    “小狗子,先还你两百,再送你辛苦费二十。”宝柱把桌上五封银元,推了两封给叫“惠泰”的小狗子说:“下欠两百,等过两天再做一手后还你爹。”

 

    桌上五封银元,是他们从会府出来,赶到东大街兑现的。兑现后从协同庆票号出来又回到少城来喝茶。

 

    “宝三爷,你有造玉本事,这辈子不愁了。要不是爹等着用钱,我真想再冒充你表弟,抖抖贵公子威风。”小狗子感慨地说。

 

    “可一不可再。干这一行,要凭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顺庆府要买货,金宝金胖子手头货紧,天时、地利我就占了胜算,刚巧你来成都,是生面孔,凑够人和,这项生意就成了。金胖子拿着货,还不赚一两倍么。”宝柱笑着说。

 

    “金老板给的佩玉,比起他玻柜里那些,好像要轻些,也不够亮。”

 

    “你带回家,放出风声,说成都旗人破产,出售祖宗遗泽。有土老财想买,你只给看一两件,吊起胃口,再把金胖子出的字据晃一晃,到时候由你喊价,只要你嘴工像吹火筒,还不有土老肥来贴你圈圈。”

 

    说完,他和小狗子又开怀大笑起来。笑声从窗子窜出,传得很远很远。

 

    作者: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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