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寺:玄奘与成都的不解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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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8日15:39:53 评论

大慈寺:玄奘与成都的不解因缘

大慈寺:玄奘与成都的不解因缘

清嘉庆年间的大慈寺

天申节前三日大圣慈寺华严阁 燃灯甚盛游人过于元夕

宋·陆游

万瓦如鳞百尺梯,遥看突兀与云齐。

宝帘风定灯相射,绮陌尘香马不嘶。

星殒半空天宇静,莲生陆地客心迷。

归途细踏槐阴月,家在花行更向西。

传统民俗中,岁时节令多有燃灯环节,意在祈求福佑。唐宋成都,燃灯会更具规模。

南宋初期,以宋高宗赵构的生辰为天申节(农历五月二十一),陆游参与的这一次燃灯会,则是提前举行的天申节庆贺活动。
那天的大慈寺灯会摩肩接踵,游人锦衣绣袿,珠翠香粉,骑马坐轿而至。大慈寺灯轮高立,上面摆放着盛满了清油的灯盏。天黑下来之后,一一点亮,火树华灯,开启璀璨之夜。陆游夹杂在人群中,看到灯火如半空坠星,如陆地生莲,为之心醉神迷。

大慈寺极盛时期为唐宋,此后几经毁建。其中最为惨烈的,应当是明宣德十年(1435年)被烧为荒墟。那场大火之后,大慈寺僧众迁往与之渊源极深的多宝寺。历经千年沧桑,大慈寺的占地面积已大幅缩减。

2003年底,大慈寺恢复开放筹备小组成立。

2004年1月7日,成都市大慈寺修复施工工程全面展开。仅仅两天之后,就发现了镇寺之宝—清光绪六年腊月初八,由经学家黄云鹄(著名学者黄侃之父)题写的“古大圣慈寺”匾额。

匾额初发现时,尚被水泥封住,2004年1月10日的《成都日报》以《敲开水泥 石匾露了一横》为题,记载了石匾重见天日的细节:“石块一点点地脱落,石匾也渐渐露出一角。只见一块淡红色的石板上,清晰地刻着一横的右端。”文中提到的那“一横”,就是“圣”字最下面的那一笔。如今,这块高约70厘米、宽约3米,已有140年历史的石匾正悬挂于大慈寺山门顶端。

2004年4月8日,大慈寺正式恢复开放。

2014年,毗邻大慈寺、汇聚国际一线品牌的成都远洋太古里开始分阶段开业。在红尘喧嚣、潮流时尚的三面环抱中,有一块虚静空灵、高远简淡之地。

太子寺是讹读

还是真和太子有关?

在老一辈成都人口中,大慈寺另有称呼—太子寺。其实,二者并不矛盾。“大”跟“太”在古代同音,而“慈”跟“子”发音相似—不过,把大慈寺叫太子寺,并不是简单的读音讹误,而真的跟一位“太子”相关,那就是新罗国(朝鲜半岛历史上的国家)国君圣德王金兴光的三王子。

在中国佛教史尤其是禅宗史上,这位三王子是一位绕不开的人物,他就是无相禅师。据称,为了回避可能发生的王室内部纷争,唐开元十六年(728年)三王子渡海来到大唐,受到玄宗召见。

“安史之乱”爆发之际,无相禅师正在蜀中访道。为赈济逃难入蜀的百姓,大慈寺僧人英干设粥厂,向饥民供粥,并为国家渡过难关而祈祷。此时,唐玄宗恰好避难驻跸成都,听闻高力士奏报此事,心生感动,遂赐田一千亩用于大慈寺扩建,并手书“大圣慈寺”匾额。一个“圣”字让大慈寺和皇家有了关联。武宗时期“会昌毁佛”,大量寺庙被拆毁、僧尼被强制还俗、佛像被销熔,而因为跟唐玄宗李隆基的渊源,大慈寺得以幸免于难。

除了题匾赐地,唐玄宗敕令无相禅师规制大慈寺。757年,大慈寺开始建设。大慈寺的兴盛,以无相禅师始;而无相禅师的一生,则以大慈寺终。762年,无相禅师坐化于他作为总规划师参与建设的大慈寺。

无相禅师规制建成的大慈寺,共计“九十六院,八千五百区”,规模极为宏大。极盛之时,其区域北至今日武成大街,南抵镋钯街一线(镋钯街为当年武僧放置习武兵器镋钯之所),西至红星路二、三段,东临府河。

大慈寺诞生的年代当然更早。《五灯会元》载,魏晋间印度僧人宝掌禅师入蜀,“礼普贤,留大慈”,为大慈寺诞生之始。今日大慈寺内的介绍则称,“始建至今有1600多年”。2004年,大慈寺工地出土的南北朝石佛残躯,也为此增添了实物证据。

流沙河念《心经》

玄奘从何“取经”?

贞观三年(629年),玄奘西行求法,西出玉门关,开始了最艰难的一段旅途—走进莫贺延碛,即今日的噶顺戈壁。

“八百里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沉底。”《西游记》里,唐僧在此收服了沙和尚。其实流沙河不是河,而是戈壁滩上的流沙,是上无飞鸟下无走兽的生命禁区。这里极端干旱,几乎寸草不生,且大风呼啸,雅丹遍布,唯有骡马与骆驼的白骨一路相连。偏偏玄奘饮水时失手将皮囊打翻,这之后四五天,没有沾过一滴水。干渴、饥饿、温差、大风、孤独、恐惧,让玄奘产生了幻觉,他见到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恶鬼,绕在身前身后。虽然玄奘口中称诵着观音菩萨的名号,但恶鬼不退,直到念诵《心经》,方才战胜幻觉,驱退魑魅魍魉。“宁可就西而死,岂归东而生?”第五日夜半,玄奘终于在识途老马的带领下找到水源。经此磨难,玄奘完成了心理上的嬗变,继续西行之路。

问题来了:现在最流行的《心经》汉译版本归在玄奘名下,而他在到达天竺之前还未学会梵文,不可能翻译《心经》,那么在莫贺延碛拯救了玄奘的《心经》又是怎么来的?《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给出了答案。

618年,年仅16岁的玄奘入蜀问道,在成都曾遇一病人。此人一身恶臭,长满脓疮,衣服也破破烂烂,十分肮脏。玄奘心生慈悲,将他带回寺庙照顾,给予饮食衣物。病人十分感激,便传授一部佛经作为报答,这即是玄奘在莫贺延碛所念诵《心经》的来源。

玄奘照顾病人的寺庙便是大慈寺吗?说起来,玄奘与大慈寺的确有着不解的殊胜因缘。

玄奘生于隋朝,10岁时出家,入蜀求法,居住于成都东郊的多宝寺,而他于622年受具足戒(大戒)的场所,很可能就是大慈寺。

四川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冯修齐先生在《玄奘在成都大慈寺受戒考论》一文中推论,玄奘大师在成都受具足戒有两种可能:在大慈寺受戒,或受戒于大慈寺的前身—多宝寺律院。多宝寺遗址,在成都东郊外沙河边,即今日的多宝寺路西侧,距大慈寺直线距离约3.5公里。唐时的多宝寺环境清幽,时有高僧大德讲法,座下听众多达数百人。对玄奘来说,多宝寺是个学修佛法的好去处,然而离城较远,对受戒的僧人来说并不方便。冯修齐考证称,多宝寺的律院应当设在大慈寺内。而唐代大慈寺内,真还有着一座多宝塔—相同的名字,暗示着两座寺庙之间的渊源。

按照冯修齐的推断,后来多宝寺并于大慈寺,直到明代中期复建。近年出土的文物也提供了新的证据:2004年元月,大慈寺大雄殿与藏经楼之间地下两米处,发现了一座多宝寺的石经幢,两年之后再次出土了清初石幢《重修多宝寺碑记》。这都说明玄奘受戒与大慈寺存在着很深的关联,很多佛教界高僧也都相信玄奘受戒于大慈寺的说法。

玄奘长安圆寂

灵骨怎么到了大慈寺?

除了在大慈寺受戒、讲学之外,玄奘跟大慈寺还有一段因缘,那就是他的顶灵骨曾经保存于此。

玄奘的灵骨是在南京报恩寺发现的。报恩寺位于金陵机器局附近,内有纪念玄奘的三藏殿和三藏塔墓。1937年,南京沦陷于日军之手,金陵机器局被开辟为军工修械厂。1942年,日军在平整三藏殿后的土地时发现一石函,上铭文字:“大唐三藏大遍觉法师玄奘顶骨,早因黄巢废塔,今长干演化大师可政于长安传得,于此葬之。”这段刻于宋仁宗天圣年间的文字,讲述了玄奘灵骨迁播的过程。

唐高宗麟德元年(664年),玄奘大师圆寂,安葬于白鹿原,五年后高宗下令迁葬于兴教寺墓塔内。唐末黄巢大军占据长安,塔墓被毁,玄奘灵骨暴于荒野,被僧人可政发现带到金陵,安葬于天禧寺(明宣德六年改名为报恩寺)。元代与明代,又两次在寺内迁葬。清代咸丰年间,太平天国运动爆发,社会动荡中玄奘灵骨再一次失去下落—直到在金陵机器局重见天日。

在发掘现场,玄奘灵骨置放在石函下面一铜质小龛中。小龛内,装有舍利子及玄奘顶灵骨,灵骨宽约两寸、长约四寸。日军自然是想将玄奘灵骨据为己有,但在中国人的压力下,不得不于1943年举行了移交仪式。

中国奉迎回玄奘灵骨后,分为数份,送往各地,以建灵骨塔。主持分配灵骨的白隆平是四川西充人,决意留下一份在玄奘曾经居住、受戒、讲学的四川成都。而玄奘灵骨保存于大慈寺的经历,更有几分传奇色彩。

著名历史学家蒙文通先生对玄奘唯识论有着极为精深的研究。1949年,时任华西大学(原华西协合大学)教授的他在家中接待了一位神秘客人。来客递给蒙文通一个小圆木盒,托他交给近慈寺住持能海法师。同时移交的文字《唐三藏法师玄奘灵骨显隐转移之迹》,赫然道出了盒中所藏之物的来历—那就是在金陵机器局挖出的玄奘遗骨。

玄奘灵骨经白隆平、蒙文通、能海之手,安置于成都南郊石羊场附近的近慈寺,后又存放于川西博物馆。1962年,大慈寺又奉迎了玄奘灵骨。上世纪60年代中期,玄奘灵骨被转移至文殊院保存。

玄奘大师16岁来到成都,一共待了五年,借助在成都得授的《心经》渡过了西行取经途中最大的难关,并在大慈寺受戒、讲学。因为这一段殊胜因缘,他的灵骨存放于成都,可谓是题中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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