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成都的历史:沧桑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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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30日10:51:35 评论

秦时的成都,较古蜀时期有了极大的改进。学者罗开玉认为,秦汉以后,南方城邑逐步北方化,其根本原因在于北方政治、文化在南方,特别是在南方城市逐步取得了统治地位。它也是我国城市日趋标准化、一体化的重要步骤。在这个潮流中,成都又一马当先。

这时的少城为成都县治所在地。根据秦时的城市规划,这里“营广府舍。置盐、铁、市官并长丞,修整里阓,市张列肆,与咸阳同制”,这说明少城的各种设置是根据咸阳复制过来的,既有专门的盐、铁、市官,也有专门的市场区域。也就是说这里既是行政区也是居住区,同时还兼有手工作坊区和商业贸易区。

在战国时期,秦国的都城就设有专门的市场,随着战争的胜利,秦国的各种先进城市管理制度也相继在全国大城市中逐一展开,这也就包括了蜀郡成都。左思在《蜀都赋》里说:“亚以少城,接乎其西。市廛所会,万商之渊。列隧百重,罗肆巨千。贿货山积,纤丽星繁。都人士女,袨服靓妆。贾贸墆鬻,舛错纵横。异物崛诡,奇于八方。布有橦华,麫有桄榔。邛杖传节于大夏之邑,蒟酱流味于番禺之乡。舆辇杂沓,冠带混并。累毂叠迹,叛衍相倾。喧哗鼎沸,则哤聒宇宙;嚣尘张天,则埃壒曜灵。阛阓之里,伎巧之家。百室离房,机杼相和。贝锦斐成,濯色江波。黄润比筒,籯金所过。”可见此时的成都已是一片繁华的所在。

关于成都的历史:沧桑南市

少城里所生活的人民群众,还包括从秦国移民过来的人家,当然这也包括其他国家的移民,比如邛崃的卓王孙就是从赵国迁移过来的,“百工技艺,多在其中”,与蜀民同处,既可同化蜀民,又有监视作用。平时少城为商业区,战时可起屏障大城的作用。这也从客观上促进了成都商业的发展。初筑少城远在北十里取土而留下万顷大池,后又称“万岁池”,今名白莲池。其他附近城内外东有千秋池,西有柳池,西北有天井池,沟池相通,冬夏不竭,池可养鱼,又可灌溉农田,成了“天府”中心一—成都经济发达的基础。

秦时成都的手工业,尤其是冶铁业进步较大,成为成都的主要产业之一临邛卓氏“即铁山鼓铸,运筹策,倾滇蜀之民,富至僮千人”。程郑“亦冶铸,贾椎髻之民,富埒卓氏”。可以说成都的冶铁业分布广、规模大,闻名全国,中央政府也因此在成都设铁官对冶铁业进行管理收税。同时,随着冶铁业的发展,成都的其他手工业如纺织业、金银业、铜器业、漆器业、木器业等行业也都有较大的发展。闻名遐迩的蜀锦生产这时也已达到较大规模,在郫江两岸分布有若干织锦作坊,车辆生产规模也较大。

因成都商业的发展势头很好,很快就又在少城的基础之上,在其西南角另建新城,作为商业区。至此,成都的城市格局基本上得以确定,只是在以后的历史上随着城市发展趋势的需求,有所变化。少城的修建,加速了成都商业中心的形成。在这一时期,成都的商业发展形成了独特的格局,对外贸易形成了三个贸易圈:第一层为成都与周围地区,即成都平原和边缘山区。第二层为成都与省外部分地区,北达关中、中原,东至湖南、湖北,以及云南、贵州,西至甘肃、青藏等地区。第三层则为成都与海外贸易。如在朝鲜、越南、泰国等地发现战国后期蜀地所产的铁器。

关于成都的历史:沧桑南市

单说在少城西南角这个商业区,几乎集中了成都商业的精华,其地方包括今天的青羊宫等地。青羊宫古称青羊肆。肆为商店的意思,如茶房酒肆。扬雄《蜀王本纪》说:“老子为关令尹喜著《道经,临别曰:子行道千日后,于成都青羊肆寻吾。”尽管这被证实是不靠谱的事,但也还说明了青羊肆由来已久。

这里是两汉时期城市商业中心,整齐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货物应有尽有。也即《华阳国志》和《益州记》里称为的府市和州市,其区域位置就在市桥与笮桥之间。市桥是在府河前身郫江上,笮桥则在南河的前身流江之上。不过,这个商业区因位于城区的西边也被称为西市。而这与被称为“南市”的商业区很近,即在大城南门外的江桥下面,西晋有童谣说:“江桥门,阙下市。可见其大致位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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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样,都说明成都的商业成规模发展了。这些都被汉代画像砖很好地记录了下来。此时成都人的文化生活也还是有着丰富内容的。要说成都生活的丰富,需借助考古的发现。近年来对成都汉代的考古发掘中,画像砖是十分常见的文物,其涉及的内容包含了汉代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农业生产、手工作坊、商业贸易、建筑、交通车马舞乐百戏以及神话传说等,丰富多彩,包罗万象。

这些画像砖真实地记录了汉代的社会生活和大量的精彩瞬间,是我们认识和研究汉代社会不可缺少的珍贵资料。其中尤其珍贵的,是那些史籍很少记载的、与普通市民居家生活密切相关的题材:如交通出行类的《軿车》《轺车》《斧车》辎车》《棚车》《伍佰前驱》《车马过桥》,娱乐类的《杂耍》《七盘舞》舞乐百戏》弄丸剑宴舞》舞乐》《抚琴》,饮食吃喝类的《酿酒》《庖厨》《宴集》宴饮观舞》,市集购物类的《市井》《市集》《酒肆》,以及《习射》《六博》《燕居》《庭院》《叙谈》迎谒》《养老》等,不胜枚举。

关于成都的历史:沧桑南市

由此我们可看到这样的城市风貌:成都少城外南是城市商业集中区,从《市井》画像砖上看,区域建筑十分规范,市场四周有市门,中央有钟楼,十字形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一排一行整齐有序,四方货物应有尽有。市场从清晨即开市,这里汇聚了成都最大量的物产,讨价还价的喧嚷不绝于耳。

成都人纷纷到这里采购日常用品。《市集》上采购点食物,酒肆》上装上几斤酴清(酒),带回家来,厨师们便开始制作美食佳肴。经过《庖厨》加工制成的美味被一一摆上了几案。一家人席地而坐,品着最具特色的食物,吃上一杯美酒,在温馨的《燕居》小屋,这是让人羡慕的家居生活。或者再邀上三五友人聚会,又或者是家境殷实者,有可能请来丝竹管弦艺人,一边有《舞乐《七盘舞》相伴,一边有《杂耍》《弄丸剑宴舞》助酒,这情景也着实让人羡慕。一如晋代文学家左思《蜀都赋》所写的:“吉日良辰,置酒高堂,以御嘉宾。金罍中坐,肴烟四陈。觞以清醥,鲜以紫鳞。羽爵执竟,丝竹乃发。巴姬弹弦,汉女击节。”

在这里所看到的,又或者是这样情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人们或漫步《市井》街头,听着顾客与小贩的讨价还价,成为本雅明笔下的“闲逛者”;或弃步从车,若是官员的出行,乘的是《軿车》《轺车》,前有《伍佰前驱》开道,《斧车》引路,风头十足。若是眷属或平民,则以辎车、棚车、大车代步,一路驰骋,穿街过桥,越过城门。踏青于郊外,尽览春光山色,或《六博》较技,或狩猎于林木之间,那也是成都人久违的游乐时光。

关于成都的历史:沧桑南市

这些日常的场景,是画像砖记录汉代成都人生活的一瞥。当我们看到这丰富的城市生活图景,不免想象成都人的日常生活的演进,直到今天,其性情变化依然不是很大。汉代也是成都这座城市商业发展最好的时期。秦汉成都的商业发达,成为全国大都市,并是全国五大都会(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之一。西汉元始二年(二年),成都人口达到七点六万户,近四十万人,超过了洛阳。南市在繁荣成都经济生活方面所发挥的作用,让成都走在了全国的前列。

这中间,因战乱缘故,成都城市一度出现经济疲软现象。譬如东晋永和三年(公元三四七年),桓温平夷少城,“独存孔明庙”,于是城南繁华之区,也就随之萧条。贞元年间(七八五年一八五年),韦皋于万里桥南创设新南市,开拓通衢,人口增加到上万户,亭台楼阁,那是一时繁华。此乃大城南市,北临锦江。张籍《成都曲》言:“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万里桥边多酒家,游人爱向谁家宿?”新南市的风情由此可见是何等的丰富。

新南市不仅有商旅往来者的欢场,“货药者”“鬻香丸者”也可就市售之。陆游曾住在笮桥东边,时常到南市闲逛,“南市沽浊醪”(《饭罢戏作》),“南市夜夜上元灯,西邻日日是清明”(《感旧绝句》),“斗鸡南市各分朋”(《怀成都十韵诗》),真是多元的市场。

关于成都的历史:沧桑南市

唐宋时,成都还有相对集中的专业市场,米市在城的东南隅,茅亭客话》记:“伪蜀成都南米市桥”;渔市在万里桥南边,就在新南市的外围,陆游《晚步江上》:“万里桥边带夕阳,隔江渔市似清湘”;市在城的东南县境内,四月锦市繁荣,锦坊俱开,繁盛一时;扇市在大慈寺前,华阳县志》:“蜀民每岁五月,于大慈寺前街中卖扇”;麻市在城南,陆游《昔在成都,正月七日圣寿寺麻子市,初春行乐处也》:“城南麻市试春行”;另外,《蜀中广记·风俗记第一》云:“(五月)五日鬻香药于观街者号药市,鬻器用者号七宝市。”而《方舆胜览》更把当时大慈寺前的繁盛景象描述出来:“成都古蚕丛之国,其民重蚕事。故一岁之中,二月望日,鬻花木、蚕器,号蚕市。五月鬻香药,号药市。冬月鬻器用”。

除了这些市场,还有北市、东市、西市,每个市场各有其独特性。考察各个市场的功能区分,与今天的专业市场何其相近。成都商业的发达,从街市也可看到。李膺益州记》说:“成都之坊百有二十,第四曰碧鸡坊。”记载其盛况的诗文不少,且多集中在唐宋。杜甫《西郊》言:“时出碧鸡坊,西郊向草堂。市桥官柳细,路野梅香。”由此诗可以断定碧鸡坊在东胜街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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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碧鸡坊被南诏焚毁,宋代重建的碧鸡坊则在罗城北郭。其旧址已不可考。但从时人诗词中,约略可见当时的盛况。宋代的碧鸡坊是酒肆闹市,也有露香亭、红云岛等园林胜景。陆游《花时遍游诸家园》:“走马碧鸡坊里去,市人唤作海棠颠。”

学者王文才考证,坊有名园,为五代所遗。前人亦有解说:“故蜀燕王宫,今为张氏海棠园。”所谓张氏海棠园即是宋时的成都著名园林胜地张园。又,范成大《醉落魄·海棠》:“碧鸡坊里花如屋。燕王宫下花成谷。海棠也为蜀中名花,唐宋时最为珍视,不只是有芙蓉出名的。

成都的街巷,最早是泥土路,哪怕是在最繁华的南市也是如此。“市区栉比,衢道棋布,地苦沮洳。夏秋霖潦,人行泥淖中,如履胶漆。既晴,则蹄道辙迹,隐然纵横,颇为往来之患。”至南宋绍兴十三年(一一四三年),成都才开始将泥土路的街道改为砖砌,长达两千多丈。

淳熙年间,范成大再次为成都街巷砖砌,《砌街记》说:“以丈计者三千三百有六十,用甓一百余万,为钱二千万羸。”这次修通街道,“费出于官,而不以及民”。这当然很受成都人的欢迎了。这次整修的街道达到了十四条。街景也颇受用,“雨不乘橇,骑不旋泞。徐行疾趋,俱从坦夷”。父老相与叹曰:“周道如砥”这里所说的周道,是周王朝在国都镐京和东都洛邑之间,修建了一条特别宽广平坦的大道,号称“周道”。成都有如此街巷,也真是奇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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