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邑县伪县长徐元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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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8日20:39:49 评论

(一)

大邑自古物产丰富,人杰地灵,沃野千里,是被誉为“天府之国”的望县。1949年8月,正当国民党政府风雨飘摇时期,四川省政府主席王陵基派来了他的得力干将徐元勋(仁寿县人,曾任川军少将)到成都大邑县任县长。王语重心长对他说:“大邑乃共产党地下武装,大闹‘二五减租’活动猖獗之地。你去上任要特别警惕,大胆镇压!目前正当国难之秋,你受命于危难之际,一定要勘乱救国,祝你马到成功!”徐点头唯诺:“我保证忠于职守尽力而为!”于是,两人握别。王陵基派私人小轿车送徐到大邑县政府就任。之后,又特委任其为邛蛛、大邑剿匪总司令。

当年10月23日,眉山专员王刚毅在邛崃主持成立四川省第四区邛大联防清剿指挥部,由徐元勋任总指挥。24日徐元勋在大邑召开秘密会议,亲自部署了“清剿”兵力进攻计划,定于25日行动。党的地下组织得知情报后紧急部署:暂避其锋,不搞大队武装对抗。地下武装迅速分散转移。25日,敌军杨德春连下乡,连续遭到农民武装阻击。26日,保安三团一个连抬着机枪到元兴乡静林寺去镇压农民“二五”减租运动,遭到了农民武装的伏击,被打得溃不成军,大败而回,致使徐元勋恼羞成怒,决定派兵围剿对农民实行大逮捕,镇压‘二五减租’运动!徐元勋身高一米六五,矮胖个子,40多岁。身穿中山服,外披黄呢军官大衣,两排铜钮扣闪光。头戴黑博士帽,手柱藏刺刀的拐棍。铁青色脸,挺胸凸肚,颇有军人气派。绰号人称“徐屠夫”。10月27日徐元勋率领省保安一个团兵力,包围了大邑的“红区”(人称“小延安”的元兴等三个乡),对农民群众的嫌疑犯实行大逮捕,共抓逮了300多个农民“土共”。用铁丝穿手心,并在元兴乡场口上集体枪杀16人。并当众侮辱农民妇女,用猪鬃毛刺乳头,用称杆戳阴户,关押乡公所拷打审问。又在三岔乡的冉巷子,当场用机枪扫射击毙农民骨干九人。还在唐场抓获两个牛贩子,诬其为“共匪”,绑杀在鸡市巷。三岔乡小学校长田载重(共产党员),在“清剿”的隐匿途中,被伪乡长出卖抓捕,10月29日被徐元勋杀害于王泗乡场口上,年仅26岁。同时,王泗乡中心小学校长萧国珂(共产党员,其父是廿四军副师长)在掩护地下党员撤离之后,回家来不及隐蔽,25日凌晨被大邑警察局长抓捕,立即扭送交“清剿”司令徐元勋。徐头戴黑眼镜马起脸说:“我徐某对事不对人,谁通共就杀谁。”于是,下令将萧国珂和另外七位同志一齐枪杀。萧校长临刑前高呼:“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共产党万岁!”倒在血泊中,时年仅21岁。

由于徐元勋到处镇压人民群众,屠杀共产党人,血债累累。与农民矛盾日益尖锐化,形成危机四伏、四镇乡布满了干柴,大有一触即发星火燎原之势。另一个是国民党保安团与大邑地方自卫大队之间矛盾的深化。大邑民众自卫总队长王安懋(民盟大邑分部主任,曾任廿三军营长),在此次“清剿”中,奉命令带自卫队一二中队,到元兴一带“剿共”。谁知他率队下乡去兜了一圈,延时两天,却空手而回,向徐假报军情说:“‘土共,都跑光了,尽是些农民。”因此,引起徐元勋的怀疑,把他视为“眼中钉”,打一电话向省府王陵基汇报,准备铲除“异己分子”。连日来,徐元勋内外交困,被弄得焦头烂额,自率保安团下乡大肆逮捕农民群众回县关进了监狱。又在晋原城东南西北四条街口架上了机枪,声称防止农民游击队前来劫狱。并在城内大肆搜捕“赤党”分子。整个晋原城充满了白色恐怖,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二)

1949年10月29日下午,徐元勋在大邑县政府派人通知自卫总队城防大队长王安懋,要他明日早晨到县政府开紧急会议,商量重大事宜。王安懋48岁,身高一米八。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曾任刘成勋部中校营长,1944年解甲回县后,被地方乡绅选为自卫大队总队长,官兵关系良好。10月30日早饭后,王安撤头戴绛色博士帽,身穿瓦灰色海力蒙长衫,脚蹬黑软皮鞋,从容不迫地来到县府。谁知从县衙门大厅屏风后,闪出几个徐元勋的亲兵,用冰冷的手枪对准他,立刻将他逮捕戴上手拷。王反问:“你们这是为什么?”亲兵们道:“奉命行事。”王说:“我要见徐元勋!”可是,徐元勋根本不见面,却在一旁打电话部署:命令县自卫大队三个中队共200多人,立即全副武装跑步到公园集中点名检阅:并声言要开“庆功大会”。于是,王安懋被软禁起来。

当天上午,大邑公园坝广场四周搭起了天花棚,在县图书馆侧,吴国义纪念碑前面有个检阅的三合土台,台上挂起青天白日旗和蒋中正像,四面扯起横匾标语,什么“精诚团结、剿共安内”,什么“庆祝双十节,剿匪庆功大会”。在县男子中学围墙上,张贴着红绿小标语,什么“中华民国万岁!”“国民党万岁”等等,不知是谁,把国字改成了“刮”字,于是形成“刮民党万岁!”引来过路行人围观,嘲笑不止。广场上卖小食的很多:卖黄糕的响起竹梆梆声,卖麻糖的敲起小铁钟的叮口当声,卖瓜子、纸烟、花生的吆喝声。还有卖担担面和卖汤圆的小摊贩,热闹空前。男女老少围观者不少。人山人海把小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上午十时左右,徐元勋身穿黄呢军官服,站在检阅台上,挺胸突肚手拿送话机指挥,土台上架两挺机枪向群众示威,左右各有两个班士兵,手拿步枪侍卫成火巷列队两侧。徐元勋高声命令:“群众让开!县自卫大队一二三中队排队入场!到主席台前报到!”只见200多穿黄军装的士兵排到他的面前听候指挥。徐元勋点各中队队长名后,立即命令全体“向后转,目标男中校围墙正步走!”徐元勋健步走下台阶,两列警卫跟上,来到男中校围墙外一棵鸡丝大树下,发出命令:“立正,向前五步走!架枪!”于是,两百多条枪纷纷架在大树下。徐又继续喊话调动队伍:“向后转,一二三中队成方阵,面向我集合!”队伍排成撮箕口面向他立正。此时,徐元勋站在男中校校门口巨石上,两列警卫兵站在他的左右。徐面对一二三中队官兵喊:“就地坐下!”于是,他开始训话了:“这次下乡剿匪(按指:镇压农民“二五减租),你们太不像话了!反被‘土共,把你们包围,空手回县,一无所获!太使人遗憾了!”他又转回话头说:“首先,大家要看清楚目前的形势:共产党虽说打过了长江,但是成不了大气候;他们就像当年太平天国一样,只能占半壁河山,终久必失败!现在,蒋委座亲自到四川督战,我们还有宋希濂、胡宗南几十万大军镇守大西南,固若金汤。何况还有美国朋友援助。所以,希望大家切不可动摇立场,要稳定局势,安分守己,谁要通共,立即逮捕法办,就地枪决不贷!”他讲得口干舌燥,吐了一口浓痰又说:“我决心为党国效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望大家风雨同舟共赴国难!一切行动听从我指挥!”

讲完话,徐元勋走到二中队官兵面前,向大家招手说:“老兵过来!”班长杨华普和一些老兵应声跑到徐面前,徐问大家一些有关军事常识,杨华普一一作了回答。徐马上拿出几包哈达门香烟,笑着奖励大家抽,杨班长接过香烟后,立即散发给大家。二中队值星班长李万清就坐在徐元勋的背后,从容不迫地吸着香烟,口吐烟雾阵气。李万清其人系全大队有名神枪手、中士班长。他身高一米八,长得虎背熊腰,一对牛眼闪光。身穿黄土布军装,头戴黄军帽,腰拴军皮带,打绑腿,脚上仍穿偏耳草鞋,贫苦农民出身。他曾任王安懋队长的传令兵。由于平时与王多接近,对王的人格十分敬佩。特别是王的讲话在他心里生了根:“自卫队要为民除暴安良!维护地方治安!”心中对徐元勋今日训话,很为不满,战士议论纷纷,又目睹“架枪”(实为“缴枪”)情景,十分恼怒!他早已成竹在胸,身上内衣中藏着一只小手枪,心想:必要时,我就要对准徐元勋枪尖吐火见红!……突然,正前方,他眼看到省保安队的邱营长,高长个子,像只老猴,肩披红绸值星带口喊:“一、二、一”带着一连荷枪实弹的士兵,从羊子市街(今日文明街),疾迅跑步奔来公园坝。先头部队直奔至自卫队二中队架枪处停下。王又骤然耳听:“砰、砰”两声枪响,从东壕沟处发出传来。坐在地上的自卫队士兵听到枪声大惊,纷纷站立骚动起来,有的欲抓枪自卫还击。徐元勋一见,马上高举两手不断挥动:“大家坐下不准动!不要虚惊!”此时,南门城墙上已架起了机枪,张开血口对着广场上坐地的自卫队战士。徐元勋仍在高喊:“自卫队不准动,谁动就枪毙谁!”徐背后坐着的英雄战士李万清压不住胸中的怒火,于是,悄悄从内衣里摸出短一寸的汉阳兵工厂制造的小手枪,对准徐元勋的背心处连发两枪,说时迟,那是快,子弹直穿其腹部,徐屠夫应声倒地,血流如注,像只笨狗熊在地上血泊中挣扎……顷刻间,会场秩序大乱,自卫队战士们,乘机四处奔逃。广场上群众如惊弓之鸟,拼命地飞跑,撞翻了面担汤圆摊,弄得开水遍地淌,红苕、黄橙红桔在地上乱滚翻,滑倒了不少人群。娃儿惊叫喊,妇女们哭声连天。整个公园坝枪声大作。保安团的机枪打得地上尘土飞扬,硝烟弥漫。耳听机枪声如炒豆,步枪、手枪声如放鞭炮似的令人胆颤心惊!自卫队的士兵高青山等三人因抓枪自卫,当场被打死。有十几个自卫队战士当场被活捉,绳捆索绑,丢在地上不停地翻动。神枪手李万清早飞快地翻越傅家的墙垣逃走他乡了。转瞬间,公园坝万众跑得精光。秋风中,只见大树上黄叶纷纷坠地,无边落木萧萧下,一片凄凉情景!检阅台上挂的青天白曰旗和蒋介石像,在秋风怒号中,被吹落地上,滚到阴沟中去了,一场骚乱就此结束。

(三)

徐元勋被枪击重伤后,士兵们用门板把他抬到县医院治疗,不久即毙命。保安团的邱营长将那些胡乱抓来的所谓“凶手”——自卫队十几个战士和三个牛贩子,一齐关进了县政府监狱中。自卫总队长王安懋被认为是此事件的后台,当天被捆绑用专车押送邛蛛县监狱关押。

国民党县党部书记汪入歧闻讯立即打电话向省政府主席王陵基汇报告急。人称王灵官的王陵基是个矮胖个子,头戴黑博士帽,身穿黑呢中山服,戴着黑眼镜,听到报案后,立即从省城调十几辆卡车装载省保安一个团兵力赶到大邑,驻满了县衙门内,西街口的鸿昌店、茶旅馆也驻扎了穿黄皮的“丘八”。王陵基命令关起四城门来抓共产党,街上到处架起了机枪,查讯过路行人,挨家挨户查搜“赤党”分子,结果一无所获!

王陵基坐阵大邑县府,立即招集城乡豪绅地主相商,处理徐元勋的丧事。先是停尸县府大堂上,用红漆建昌花板棺材装殓。后移柩东狱庙停放。并当场由城乡绅士集资和挨家挨户派款,共凑集2600块银元作为“抚恤费”。并从狱中抓出所谓“凶手”杨子成、王光轩和三个牛贩子枪决于西河坝,以了结此事。并张榜公布缉拿二中队队长廖子星(盟员)和三中队长张旭东。以1000块银元悬赏,终未归案。在徐元勋的灵柩前,有一副白色楹联,上书“抗战八年,做官三月”这是对徐的绝妙幽默与讽刺。徐元勋逆历史潮流而动,违反民心,杀人如麻,搬起石头打倒了自己,最终没有好下场!王陵基处理完丧事后,回成都立即派高子蕃到大邑任代理县长。高只当了十几天官,风闻大邑即将解放,见大势已去,于是,不告而别,逃之夭夭。

1949年12月大邑临解放时,晋原城内逃窜来许多国民党中央到省的军政机关,城内外到处驻扎满军队,仿佛成了一座兵营。四野摆满汽车、战马、大炮和军用电线。市面十分混乱。12月19日斜江游击队千人在官渡河协助解放军作战,俘虏敌军4000余人。解放军34军兵临晋原城下,向文庙附近的国民党部队驻地投下两枚825迫击炮弹。城内的国军纷纷向东北二门溃逃。沿途人嚎马噺。解放军从南门冲进县城,县长早已逃走,冲至西街县警察局,局长李伯纯举起双手投降。大邑晋原城终获解放。

(四)

1950年元旦,晋原古城春晓。腊梅傲霜吐蕊含笑,万物充满无限生机。此时,解放军12军和川西游击队数千人。在邛崃桑园镇飞机场举行会师祝捷大会。同日午后二时许,庆祝大邑解放大会在县城公园坝隆重举行,参加大会的有人民解放军指战员、县解放委员会全体工作人员、工人、农民、商人、学生等总数以万计。会场上贴着醒目的巨幅标语:“拥护中央人民政府!”“庆祝大邑解放!”“中国共产党万岁!”等,会后,举行了火炬游行,游行队伍在途中振臂不断欢呼:“毛主席万岁!”“朱总司令万岁!”“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等口号,人们敲锣打鼓欢庆解放。歌如潮,花如海洋,热闹非凡!不久,县人民政府宣告正式成立。……如今,晋原城已解放47周年,春风杨柳巨变沧桑:东西大街长十里,景色一新。富民路上高楼入云,高速公路上车流不断,官渡河畔工业区厂房如林,机声欢鸣,商店星罗棋布。流淌着生活的温馨。然而“老大邑人”却常常讲起公园坝击毙县长徐元勋的故事,至今犹在川西民间流传。

那么,成都在线的网友们要问本篇故事主人公下落如何?先说王安懋——1949年12月底,邛崃县解放后,解放军从牢狱中救出了他,问明情况,立即派专车送到成都军管会,给他安排了工作。1950年曾任乐山专署副专员,后任成都市水利局副局长。六十年代后调任四川省政府参事室任职直至离休。1993年病逝成都,享年92岁。

再说神枪手李万清,1950年解放后,他从外地回到故乡——大邑灌口镇龙坎门村,分田分地分房屋,缄口不提当年枪杀徐元勋事。直到修县志时,作者访问了他,才谈出事件起因、经过和结果。他从不以功自居,也不向人民政府伸手要补助,依靠自力更生辛勤劳动过活,至今已72岁,身体犹健壮,甘当“无名英雄。”

本文作者:胡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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