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芹与他的“葫芦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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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9日15:05:47 评论

周克芹与他的“葫芦坝”(下)

周克芹1988年在家写作。

周克芹与他的“葫芦坝”(下)

1978年内江文友合影。

周克芹与他的“葫芦坝”(下)

周克芹墓地。

□撰文/蒋蓝

简阳一带,一直有一个关于葫芦坝与葫芦的民间传说。这一传说的直接结果便是,当地一直种植葫芦的习俗。周克芹长年生活的葫芦坝,与他笔下的葫芦坝出现了惊人的同构性。他在《<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创作之初》文中写道:“纵眼望去,葫芦坝是满目疮痍;然而置身其中,却又使人感到葫芦坝生机蓬勃。葫芦坝真是小得不能再小,但她是中国农村的一角,从这一小小的角落,看看我们伟大祖国在那个特定历史时期中的面貌。”他一直渴望把这样的异托邦,改造为金光闪闪的乌托邦,由此可见他的理想情怀。

葫芦坝的清新诗意

简阳市简城镇镇口一带竹林、杂树交错,环境保持着多年前的大体格局,这就是《许茂和他的女儿们》里的那个“葫芦坝”。此地本地人称“二葫芦”,实际是沱江中游右岸一级支流绛溪冲击形成的三个葫芦状的丘坝:大葫芦、二葫芦、三葫芦,在小说中统称“葫芦坝”。站在镇口那棵老黄葛树下,如没有黄葛树旁小卖部和茶馆的遮挡,可以俯瞰葫芦坝全貌。
关于葫芦坝清新诗意的描述文字,随处可见,比如:“晨曦姗姗来迟,星星不肯离去。然而,乳白色的蒸气已从河面上冉冉升起来。这环绕着葫芦坝的绛溪河啊,不知哪儿来的这么多缥缈透明的白纱!霎时里,就组成了一笼巨大的白帐子,把个方圆十里的葫芦坝给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这,就是沱江流域的河谷地带有名的大雾了。在这漫天的雾霭中,几个提着箢篼拣野粪的老汉出现在铺了霜花的田埂上和草垛旁,他们的眉毛胡子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沱江流域丘陵处于静风谷地,秋冬的浓雾湿度极大,持续不散。而这样的场景描述,与现实完全一致。
再比如,他在《桔香,桔香》里描述的沱江枫叶之美:“夕阳下,秋风里,如火的红叶飘飘摇摇地迎接着她,枫树垭就在眼前。遍坡枫林,红透了,似晚霞,似篝火,似五月的鲜花,似诗,似爱情……不,什么也不像,枫林就是枫林,红而不艳,美而不娇,朴实雅致,风韵天成。每当看到这景象,赵玉华就会忘记自己的一切劳累和忧烦,心胸开明,感到生活是这样美好,美得叫人心醉。”
树叶飘飞固然美丽,但在作者看来,人只有回到大地上,才能由衷感到美是扎根在心田中的一棵树。在他笔下,人性与景色在不露声色里实现了交相辉映。

自然荣枯与乡村生活

农事与农时,事关活命,周克芹非常关注。从地理学而言,气候,灾变和物产,是其关注的关键。周克芹在中篇、短篇小说里描写了众多沱江地域的农时。比如写于1977年的《灾后》,描述了1976年沱江洪水给两岸农村带来的灾难。自然的灾难与生活的苦痛,均在灾后的岁月里才开始反刍出灾难的重量。因为其诗意的句子不断从文中崛起,冲淡了灾难的忧郁,这篇作品让人联想到孙犁的名篇《芦花荡》。
四川农村的各种植物,本属农业地理研究范畴。这些植物在周克芹作品里得到了很大程度地展示:水稻、包谷、红苕、桑树、桔子、枫树、小麦、油菜、胡豆、海椒、蓑草、桃花、芦苇、野棉花(打破碗碗花)、莴笋、萝卜、卷心白、芹菜、香葱、蒜苗儿等等,它们的生长荣枯,又与乡村生活密切相关,从这些植物描述上,均彰显了平凡人们生活的轻与重。
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全球化的语境下,中国文坛涌现出了一批颇具影响力和代表性的“方言小说”。周克芹的小说并非完全使用方言,但他经常会在一些特定场景里,采用方言。一是为了贴近农民的话语,二是他本人的议论。比如,“天擦黑的时候,雨落下来……”这样方言场景描述,在他小说里并不多,但可谓是画龙点睛。
学术界认为,文学地理包括作家籍贯地理、生活地理、作品描写地理、传播地理四个层序时,要特别关注“地理”之于“文学”的价值内化作用。如果说鲁迅笔下的鲁镇、未庄是其精神性“地理”的体现,那么,周克芹笔下的沱江流域农村,无疑还具有双重特征。他更为执着于一地的写实与描摹,难能可贵的恰在于此——珍贵的周克芹为四川农村、为中国所保存的这份记忆,是意象形态的记忆,而不是概念性的记忆。

“小说家周克芹之墓”

2016年春天,我拜谒了周克芹先生的墓地。
来到鄢家湾老鹰岩,登上掩映在毛竹柏树下的64级台阶,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水泥平坝,这里就是周克芹墓地。这里离山下村落甚近,均是周克芹生前熟稔之地。第一眼见的,是周克芹弟弟的坟茔,紧挨着周克芹祖父母的合葬墓。再往左,终于看到周克芹的墓碑。
周克芹的墓坐北朝南,离地六阶,高出祖父母兄弟三阶。他的墓碑也不是普通平面板材的石碑,而是一米多高的方形柱体,柱身厚重,顶部收拢成塔状,是一个小型的纪念碑造型,贴满了粉红色的瓷砖,时间一长,瓷砖褪色,像历史的胭脂。碑的四周有雕成玉兰花状的矮墙,碑身瓷砖之间水泥勾抹的深痕,就像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文学痕迹。这里,不但是四川,也是中国文学的一个地标。
碑身正面凹进之地,为作家流沙河题写,金钩铁划的瘦体,右联:“重大题材只好带回天上”;左联:“纯真理想依然留在人间”。横批:“德昭后代”。居中是一行竖体:“小说家周克芹之墓”。间插有立碑者名字——妻:张月英。女:慧莲;男:吉昌;女:梦莲,雪莲。1992年8月3日同立。均是红字。
左侧纪念碑下部,除刻有周克芹生卒年月简历外,还附有他的一段话:“做人应该淡泊一些,甘于寂寞……只有把个人对于物质以及虚名的欲望压制到最低标准,精神之花才得以最完美的开放。”

□专访周克芹女儿

《饥饿平原》手稿并未遗失

周雪莲,周克芹小女儿。1973年出生于简阳市简城镇升阳村五组。后转入成都市商业场小学,毕业后进入列五中学就读。现任《四川文学》杂志社办公室主任。
回忆,须再次泅游到往事深处。在笔者与周克芹女儿周雪莲的对话中,一个悬而未决的文坛公案也尘埃落定。
笔者:四川文艺出版社于2000年出版《周克芹文集》(三卷本),是目前最为权威的周克芹文集。在《周克芹生平和创作系年》里记载道:1987年,周克芹51岁。“本年着手创作《乡下强人》,篇名改为《饥饿平原》。”这是第一次提及《饥饿平原》。一直到他于1990年8月5日猝然逝世,《饥饿平原》一直在写作过程中。他也给邓仪中、傅恒、林文询、栈桥、马平等作家反复提及过这一小说的构思,尤其涉及到天回镇地缘。但是文坛上一直有《饥饿平原》手稿流失的一些传闻,至今没有尘埃落定。可否就你知道的情况,认真回忆一下?
周雪莲:可以肯定地说,《饥饿平原》是爸爸生前一直在构思、写作、修改的一部长篇小说。那时他的机关事务非常繁重,往往是熬夜写作。早晨我常为他打扫、整理写字台卫生,亲眼见到过其中部分稿件,有好几十页。他是用的印有“中国作家协会四川分会”题头的稿纸。1990年7月他突然患肝腹水,在此之前他去云南疗养刚刚做过体检,并未发现身体有什么大问题啊。他进医院到逝世一共才19天……他自己、我们根本没有想到,他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谁也没有机会去提前处理手稿、书籍、笔记。这些东西装了一大箱子,现在由我母亲保管。
笔者:我们可否这样理解:鉴于爸爸处于盛名之下,加上他对自己的创作给予了达到、甚至超越《许茂和他的女儿们》水准的希望,而繁重的机关事务性工作耗去了他绝大部分精力,他难以集中注意力去静心写作。而他又是一位对写作极度虔诚的作家,严于律己,绝不会拿自己尚不满意的作品随意出版……凡此种种,造成了《饥饿平原》没有整体问世,继而就有了手稿失踪的说法。希望你不要误解我的分析。
周雪莲:我理解。事情存在多种可能性……他生前的日记里也没有提及手稿情况。所以,我们没有亲眼见到真相,就不能轻易下结论。至于手稿失踪的说法,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何而来。我只知道,爸爸去世后,我们整理的他的东西中,有一部分就是《饥饿平原》的手稿,稿子比较乱,一直在家里保存着。他到底写完没?我们不知道。他走得太突然了。或许,就是流沙河伯伯那副挽联写的那样:“重大题材只好带回天上;纯真理想仍然留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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