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嘴李劼人养了一头200斤黑毛肥猪过年就爱它的鲜香肉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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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9日19:13:54 评论

好吃嘴李劼人养了一头200斤黑毛肥猪过年就爱它的鲜香肉嫩

李劼人笔下的大户人家

李劼人的美食创造,是吸收了民间各种智慧所形成的。

布里亚·萨瓦兰(1755—1826),法国美食家,著有《好吃的哲学》。许多人都知道,中国现代文学大师李劼人被誉为“东方的福楼拜”,却鲜有人晓得他还被冠以“中国的布里亚·萨瓦兰”称谓。在外国学者看来,李劼人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与文学创作成就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

现在让我们透过李劼人生前浩繁的著述和档案文献资料,把回望的目光伸向50多年前的那个春节。

杀猪过年是李家“必修课”

1961年1月4日,中国的这位“萨瓦兰”李劼人要杀猪过年了!此刻距离春节还有月余时间,猪圈里的那口大架子猪尚未肥登。之所以提前杀年猪,因装香肠、秌腊肉需要较长时间,但非主要原因,而是因为猪饲料的严重匮乏。李劼人在1月9日致儿子李远岑的信中说:“后来半月,我等全用黑市红苕作精饲料,每天5斤上下,以钱计之,在二元五角至三元之间。”

上世纪60年代初,正是国家经济处于最困难年代,人尚且处于饥馑状态,李家却养出了一头近200斤的肥猪过年,足见李劼人对于年节的重视程度。李劼人是副市长,工资有195元,是那个年代的“高薪阶层”,但李家人多开销大,每月花费都在四五百元之间,加之市面上物资奇缺,价格高昂。因此,李家平日依然是缺油少荤,常有人喊肚子饿。即使这样,李劼人对于年节仍然没有丝毫马虎。他利用“菱窠”地处农村的有利环境,种了一亩瓜果蔬菜,养了一群鸡鸭鹅兔,肥猪则是他最看重的家畜。

从他给子女的信中可以看出,不仅1961年杀了年猪,而且之前的1960年和1959年都不例外,其中最肥的猪是1959年,净肉就达170斤,最瘦的猪是1960年,净肉只有90斤。既然李劼人在生活最困难的年代能连续三年杀年猪,那么可以推测,年辰好的时候,杀猪过年想必更是李家的“必修课”。

沙汀林如稷直喊要分肉

在今天看来,杀猪过年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对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之交、肉类已经成为罕见之物的中国家庭来说,绝对是一件令人垂涎的大事。

李劼人知道,杀一头猪,其实真正吃到自己口中的猪肉是很有限的,所以他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只需要炖汤,并不高兴肉食。”他想方设法,甚至不惜高价购买饲料养猪,目的首先为改善家人生活,同时也惠及亲戚、朋友。

这一年的猪尚未催肥,已有6家人翘首期盼分食猪肉,李劼人的好友、著名作家沙汀、林如稷也表示要分肉,这还不包括自己家和远在北京的儿子、女儿家,以及他的私人秘书家。最终有哪些人分到了肉,在下没考证,但数学家魏时珍肯定分到了三斤肉。1月14日,魏时珍回信称:“所赐猪肉,今尚未吃,已腌起……见其膘甚厚,不禁雀跃。”除此之外,李劼人家客人也络绎不绝。

2月25日,李劼人写给儿媳妇黄尚莹的信中说:“从旧历初二起,天天有客来。直到上九(即二十三),但凡能够来的亲友,几乎都来过了,虽然都带有搭伙证或白米来,但地头蔬菜和腌菜都已吃光(腊肉尚剩几块,如斯而已)。”大家都来打牙祭,一头200斤重的肥猪,刚过完春节,肉便近告罄。不过,却也滋润了多少人干枯的肠胃!

喂养黑毛肥猪“有一套”

其实,李劼人坚持以昂贵的代价喂年猪,还有一个深层的缘由,那就是美食家对于猪肉品质的执著追求。

我们阅读《死水微澜》便能找出答案。其中写川西坝子出产的黑毛肥猪:“起码在四川全省,可算是头一等好猪。猪种好,全身黑毛,毛根稀疏,矮脚,短嘴,皮薄,架子大,顶壮的可以长到三百斤上下;食料好,除了厨房内残剩的米汤菜蔬成为臊水外,大部分的食料是酒糟、米糠,小部分的食料则是连许多瘠苦地方的人尚不容易到口的碎白米稀饭;喂养得干净,大凡养猪的,除了乡场上一般穷苦人家,没办法只好放敞猪而外,其余人家,都特修有猪圈,大都石板铺地……喂猪的石槽,是窄窄的,只能容许它们仅仅把嘴巴放进去。最大的原则就是只准它们吃了睡,睡了吃,绝对不许它们劳动。”

李劼人正是按照上述要求来养年猪的。他认为这样养出来的肥猪“比任何地方的猪肉都要来得嫩些,香些,脆些,假如你将它白煮到刚好,片成薄片,少蘸一点白酱油,放入口中细嚼,你就察得出它带有一种胡桃仁的滋味,因此,你才懂得成都的白片肉何以是独步。”

日本友人惊叹这位美食家

日本文艺评论家花田清辉读到这段文字时,惊叹:“这是不折不扣的美食家语言”;另一位作家桑原武夫则在品尝了李劼人的厨艺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李劼人以前是当地的大地主。”以至于汉学家竹内实也认为:“李劼人像是在地主的富裕家庭里长大的。”

在日本人看来,似乎只有地主绅士才可能创造出精美的食物来,这实在是个误解!比如,川菜中有名的麻婆豆腐、夫妻肺片等等均出自下层人民的创造。李劼人出生在一个普通市民家庭,14岁便进印刷局当排字工,后来还是在亲戚的资助下才完成了中学学业。李劼人的厨艺来自于母亲,而他母亲娘家虽说是曾经占据半条磨子街的豪门大户,李劼人的童年也在这里度过,但很快他就亲眼见到这个百年之家分崩离析。

李劼人的美食创造,是吸收了民间各种智慧所形成的。他对于美食的执著,实际上是一种对于中国文化的自觉,也是他为人做事一丝不苟的人生态度的体现。这与他终生坚守地方文学书写的精神更是一脉相承的。张义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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