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题诗 宫女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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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9日21:01:19 评论

红叶题诗 宫女传情 红叶题诗 宫女传情

 

明朝陈洪绶《红叶题诗图》。

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
朱文建/文

红叶题诗看似很美,其实是以千百年来宫女们无尽的不得爱情之相思写成。诗题幽怨,抒发儿女情长,就想穿破沉重的皇宫红墙,做一回自由的游移飘荡,把禁锢的爱放飞到远方。但叶去人留,空有情怀。

后宫佳丽知多少

我们知道,红叶题诗是由宫女们发明的,最早出现在唐朝宫中。
历代宫中招入大量的美女,唐朝这种霸占社会性别资源的情况达到了顶峰,后宫囤积的美人佳丽上千成万,从武则天后的唐中宗李显,我们可以窥见一斑。
景龙4年(710)正月,唐中宗和韦后微服出宫赏灯观夜景。唐中宗一时兴奋,竟慷慨大方,下令将宫中的数千宫女放出去一游,那是一个庞大的美女队伍。
宫女们自进宫以来,就被关进了巨大的鸟笼子里,很难得出去一次。
她们心情激动,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既然鸟已被放出来,哪还蠢到又再飞回去被关起的道理?
史书上说:“又纵宫女数千人出游,多不归者。”放出去的鸟儿,大多没回来。
唐中宗放出去的数千宫女,最多只是宫中的一小部分。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出,当时唐朝后宫女子之多。
唐玄宗时,各地行宫的宫女总数超过4万人。当时户籍部门统计,唐朝总人口是4140多万人。
按男女各一半算下来,平均500多女人中就有一个宫女。再除去年幼和年老的女子,这是一个不小的比例。
许多女子10多岁进宫到几十岁出宫,几十年来就没见到过皇帝长什么样子。
白居易在《上阳白发人》说:“玄宗末岁初选入,入时十六今六十……未容君王得见面,已被杨妃遥侧目。”
还没见到玄宗的面,杨贵妃冷艳的目光就射了过来。皇上这时又哪还顾得上一个宫女可怜巴巴的眼神,拥着贵妃哈哈而去,宫女只有偷偷望着皇上远去的背影发呆。
身处深宫的宫女寂寞难耐,在一起闲聊皇上的琐事和宫内的艳闻来打发时光。晚上就恼火了,残灯对孤影,彻夜难眠,听着窗外的秋雨备感煎熬。

一片红叶寄深情

秋天,是许多树叶变红的时候。宫墙内红叶点点,有的宫女心念大动,在树叶上题诗表达爱意,放入御沟顺水流出。
宋人庞元英在《谈薮》说:“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
史载,最早接到红叶传情的人,当数唐朝著名诗人顾况。
顾况是浙江人,年轻时到东都洛阳去闯荡发展。洛阳不仅聚集了众多文学大家,也是美女云集之地,上阳宫内就有数千宫女。
顾况与两三个文友在宫外廷苑游玩划船。一大片桐叶顺流飘到顾况眼前,打捞起来一看,叶面上字迹清秀:“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
顾况觉得很新奇特别,他也摘了一大片桐叶写诗,第二天从上流投进水里飘入宫中。
这就是有名的《叶上题诗从苑中流出》,诗说:“花落深宫莺亦悲,上阳宫女断肠时。帝城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欲寄谁?”
过后不久,又有人捡到一片题诗桐叶交给他看:“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
可谓是情深意切。流水无情,宫女这时还不如水中的一片树叶。
事情到此为止。顾况并没有因为一片红叶与宫女演绎出一段动人的千古恋情,他只不过是面对红叶上的题诗发出一阵感慨而已。
这个故事最早出现在唐朝孟棨的《本事诗》中,但在其他的记载中,都没有见到半点有关顾况与红叶题诗的这段故事。
这个故事很可能是后人拍拍脑壳编出来的,其实并无其事。
顾况是当时著名诗人,曾经还得到过年轻的白居易的拜访。
他看了白居易的诗文后,夸赞说,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在长安居住下来又有何难,居也容易。
能把红叶的故事编排在这样一个名人的人头上,总还有点来头——当时顾况确实捡到了宫中流出的题诗红叶,但他并没有如法炮制红叶题诗投入水中,而是记在了纸上流传下来。
所以,史书上并没留下顾况与红叶的半点故事。

蜀地演绎人鬼情

后来出现的红叶题诗更是不少。
唐德宗时,有潦倒文人贾全虚在宫外御沟里捡到一片写有情诗的梧桐叶,居然害起了相思病。
唐德宗感念穷书生的一片真情,查出写红叶诗的宫女,成就了两人的一段恋情。
这个故事看来就虚假,且不说有没有这么个人,皇帝为一个无名书生作媒,就不太可信。
曾为唐朝左丞相的诗人卢渥,年轻时也在宫外的御沟中捡到一片题诗桐叶,他把桐叶压箱底收捡起来。
几年后,皇帝将一批年老的宫女解禁,嫁给各地方官员,过正常女人生活。卢渥很荣幸地娶到一个宫女做老婆,虽然年岁大了点,但依然美丽动人。
后来,他的宫女老婆无意间看到了那片题诗桐叶,竟是自己的手笔,这真是天意。
唐僖宗时,又有诗人于佑捡到一片题诗红叶,结束了自己的单身生活……
照这样说,想要脱单的男子,有事无事都去行宫外逛逛碰运气,说不定就捡到一片宫中流出的题诗红叶。
其实,这在现实中的几率是少之又少。绝大多数宫女都是孤独一生,默默老去。
红叶题诗,还生出一段人鬼情缘。
唐僖宗时,进士李茵在御沟边捡到一片题诗桐叶,小心地收藏起来。
唐僖宗避乱入蜀时,带着大批官员、宫女。如当年的文人杜甫一样,作为小老百姓的李茵,也跟在唐僖宗屁股后头跑。途中,他在一户人家暂住,认识了流落民间的宫女云芳子。
云芳子从皇家逃难队伍中偷偷跑出来,就想过平常日子,两个人一见钟情。
云芳子见到李茵收藏的这片红叶,十分惊讶地说,这是当年我写的呀。两人一路相随逃亡大军,想到成都去结婚成家过日子。
不巧,云芳子被宫中一个管事的太监认了出来,被强行拉走了。李茵眼看心爱的女人被拖走,一时束手无策,只得将这份情深深埋在心里,想尽快赶到成都去找到云芳子。
一天晚上,他住在路边一家鸡毛店。半夜,一个人突然推门进来,喊着他的名字,正是李茵苦苦思念的云芳子。
云芳子说,她用银子买通管事的人,才放她离开的。两个人悲喜重逢,也不等时候了,就在店里结为夫妻。
李茵是湖北襄阳人,两个人一路高高兴兴回老家过起了小日子。
后来,李茵得了奇怪的病,瘦得成猴精,成天无精打采。道士说,他被鬼缠身了,要为他作法驱鬼。他不相信,自己怎么会鬼缠身?
云芳子说出了实情。她被太监拉走后就上吊自杀了,只因感念李茵的真情,不忍心就这样分离,所以才化身相许。
两人最后喝了一场酒,痛哭一场,云芳子化成一阵风飘去。
这个传说故事说明,宫女想要过上正常女人的日子,那是很难的,不死也要脱层皮。

大慈寺的桐叶情

相比之下,大慈寺的红叶恋情就浪漫得多。
五代时的前后蜀,皇宫中的宫女也是数以千计。
王衍刚坐上皇位后不久,就组织了一次大选妃,凡15-20岁,稍有姿色、文采的女子都被纳入宫中。
当时的名分有昭义、昭容、昭华、保芳、何香、保衣等10多类,可谓是美女如云,人才济济。
大慈寺的红叶题诗,不是宫女从御沟传出来的,而是成都的单身美女宣泄心中恋情的即兴之作。毕竟,当时男女之间要想配成一段情缘,不是那么轻松容易的事。
前蜀王建时,一个叫侯继图的书生在地方上做了个小官,单身一人,无牵无挂。
这位老兄做官平庸,仕途不顺,倒是很喜欢游山玩水,饱览名胜古迹。每逢节假日,就到处去耍。
中秋节这天,侯继图一个人跑到成都游大慈寺,站在大慈寺高楼上凭栏观景。
这时,一阵风起,一片巴掌大的梧桐叶飘到脚下。捡起来一看,是一片桐叶题诗:“拭翠敛蛾眉,郁郁心中事。搦管下庭除,书成相思字。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纸。书在桐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天下负心人,不识相思字。有心与负心,不知落何地。”
题诗有点长,按说一片桐叶难以写下,这大概是一片超大桐叶。
题诗字体清秀,寓意浓厚,侯继图张望了半天,也不见是哪个女子传的情。
他舍不得丢掉,把树叶带回家珍藏起来,也没想到日后真的交上了好运。
在媒人的撮合下,侯继图和成都一个大家闺秀任氏结了婚。任氏不仅容貌娇好,而且颇通诗文。
侯继图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官,任氏慢慢就瞧不起他,对这桩婚姻心生不满。
一次,任氏偶然发现了侯继图收藏的那片桐叶题诗,十分惊讶,这正是她几年前游大慈寺所题,随手放飞的。
任氏问侯继图,这片桐叶怎么会在你这里?
侯继图如实说,那是几年前游大慈寺偶然捡到的,一直保存下来,他并不晓得眼前的老婆就是这片桐叶的题诗人。
这真是上天安排的有缘人。任氏对侯继图从此倾心相待,一心一意当个好老婆。
侯继图没了后顾之忧,仕途上一路顺风,后来官至尚书,深得王建赏识。
这应该是所有红叶题诗促成的最浪漫的一段姻缘了。
宫女也知亡国恨
这里还要说说宫女的正义和气节。
表面上,宫女们忧怨自己的命运,在寂寞中昏昏沉沉地打发着漫长无聊的时光,两耳不闻宫外事。外面的事跟她们没半毛钱的关系,身处深宫的她们也做不了什么。
然而,就有这么一个宫女,让世人震醒,深怀崇敬。
黄巢大军如风卷落叶一样横扫中原,打进长安。唐僖宗两腿打闪,带着众臣宫女逃往成都避难。
中和4年(884),黄巢战败被杀,武宁节度使时溥带着黄巢及家人的人头来成都献给唐僖宗,队伍从北而来。
太玄门是成都的北大门,为高骈筑城时所建。唐僖宗亲到太玄门,举行了一个威严的胜利仪式。
时溥为皇上着想,还顺便带来了长安皇宫中几十个美貌如花的宫女,好让唐僖宗重温长安旧梦。
唐僖宗平时纸醉金迷,混天过日子,这时骨子里倒冒出一点豪气。他知道这些宫女多数都为黄巢服过务的,心情很不爽,当众训斥宫女:你们都是高贵人家的子女,良家出生,世受皇恩,为什么要临危低头?真是没有半点骨气。
众宫女哭成一遍,站在前面的一个宫女十分憋屈。
她毫无惧色地大声说,黄巢大军来势汹汹,大唐有百万军队,将校数千,居然不能固守国家宗庙,反而逃到巴蜀一带躲起来。今天陛下把责任归究到几个女人身上,那么朝中的王公大臣又该担当什么责任呢?
好一派义正词严,唐僖宗懵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宫女的责问无法回答,他下令将几十个宫女拉到街市上全部杀掉,以显示皇威。
成都市民很为这些宫女鸣不平,但他们做不了什么,唯有以酒相送。
他们纷纷拿来美酒,让这些女子吃饱喝醉上路,砍头不晓得怕也不晓得痛了。其他人都喝得昏昏沉沉,哭成一团,唯独这个宫女不吃不喝也不哭,面不改色心不跳,坦然受死。
《资治通鉴》说:“至于就刑,神色肃然”,在场的人莫不肃然起敬。
历史没有记下这个宫女姓甚名谁,宫女也知亡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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