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水-新津河长力破水事纠​纷 道光皇帝御赐匾额褒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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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9日21:50:08 评论

争水-新津河长力破水事纠​纷 道光皇帝御赐匾额褒扬

碑文记载清朝新津西河水利纠纷。

争水-新津河长力破水事纠​纷 道光皇帝御赐匾额褒扬

水是人类社会发展必不可少的自然资源,农业的命脉。它的分配使用及归属权,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水权。
清代道光年间,成都平原发生了一起影响范围大、案情复杂的西河水权纠纷事件。时任西河河长的郭之新在积极组织民间淘淤自救未果下,向官府申诉,但因沙沟河水权不明晰,且涉及西河、黑石河两个灌区众多水户权益,官府一时难以裁决,后郭之新不断向上申告,总督、道台亲临现场勘验裁决,最终保障了西河灌区水权利益。
在郭之新的家乡新津县新平镇,四块碑文详细记录了西河水权事件的史实,共计4363字,是反映这一重要水权事件的活化石。新津县文博馆员颜斌解读,通过碑文记载,可复原清道光西河水权纠纷解决的过程和基层社会水权运行的细节,也提醒人们维持业已存在的水权秩序。

以碑见史
铿锵铁骨 不畏强权 为恢复西河水源奔波

郭之新(1760-1849年),字鼎卿,号革庵,外号郭长河(因任西河长而名),新津县新平镇下郭林人。他65岁那年,当地遭遇了西河淤塞断流的天灾。
西河古名文井江,全长55公里,发源于崇州市西北山区,经三江乡入新津境,经兴义、文井、五津镇,在龙王渡附近与羊马河汇合,后注入岷江。新津西河灌区,西北与崇州、大邑、邛崃三县接壤,区内有文井、新平、方兴等镇,面积约66092.7亩。
根据新津县文物管理所副所长颜开明搜集的水利碑记录,“后西河之北坪新冲一河,水湃别江,西河淤塞里许,而四州县人民几不堪为命矣……而先生独毅然以开复西河为己任,控经三载,拘阅九旬,反复申诉,疑案始决。制军之法纲宏开,道宪之德车亲临,于是掘其污积,水归故道,被泽者不下数百万家。”
根据史料记载,道光五年,西河北坪新冲一河(黑石河),原经沙沟河流入西河的水流流入黑石河,造成西河淤塞断流。
“大人,西河灌区范围内崇州、大邑、邛崃、新津四县农田不得灌溉,草民等实在是困苦不堪啊!”
红瓦垒垒的庄严府衙之上,官吏皱眉夷由:“本官一时也实乃爱莫能助,此事涉及到其余河堰灌区利益,倏尔难以解决,还请尔等耐心等待。”
这种情势下,四县众水户委实难掩焦虑之心,遂推举郭之新为长河堰长,组织集体自救。
郭之新率众前往西河上游淤塞河段疏通修淘,受它堰水户阻挠,发生争执。
“此乃吾等河堰之管辖区域,岂能容忍尔等胡为造次?尔等如再不听吾之好声规劝,就休怪吾等不手下留情!”
“滑天下之大稽!余乃顺天意而为之,新津众水户因灾食不下咽、亏损慎重,岂能惘然任之?”
“青天老爷在上怎容你在这肆意妄为!且看吧,看是这天高还是你心大!”
郭丝毫不将这威胁放在心上,他不畏强暴,据理上告,屡告不准,不得已拦舆控诉,被诬陷为“控词冒渎”投狱定罪。
虽经挫折,但郭之新毫不气馁,继续为恢复西河水源奔波,最终通过上诉制台衙门,经官府派员查勘理管,重开西河河道,才堪堪解决了下游诸县近20万亩农田用水。“被泽者不下数百万家”,故深受四县百姓崇敬。
清道光二十六(1846年),经群众推举、地方官府申报,道光皇帝御赐“寰宇熙春”匾额褒扬,并赏八品顶戴,允许其建坊纪念。

以碑见由
志高意广 维利祈迫 实乃民心终之所至

新津士民郭之新被推荐为长河堰长,实乃四县水户民心所至,待到西河纠纷解决之时,郭一时名声大噪,众生皆喜泣难掩。
这天气说来怪异,一日倾盆大雨,下一日又烈日当头。今儿个闷热湿躁,黏腻的汗气如纠缠不放的毒蛇般紧密密扒在人身上。苍茫野地,一个佝偻老儿突然一跪三叩于郭之新身前。
“老人家,您这是作甚?使不得,实在使不得,快快请起!”郭之新正在考察之时,被这老汉吓了一跳。
“郭堰长,您奔走往回于成都各地,如此不惮勤劳,农商并务,真真系救吾之于水火之间啊!”
“老人家此话严重了,吾也是顺应众等所愿,完成分内之事罢了。”
“不严重,不严重,在草民心中,在这万千灾民心中,大人您可称得上是志高意广,有胆有识之人,每遇事辙急,奋义却不避艰险,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
“张大爷说得对!”
“是这个理!”
……
群情激奋,一呼百应,莫如当下了,可见郭之新的个人品质魅力赢得了各水户的感谢与信赖。
除此忱忱民心,新津人拥有担任西河长河堰长的传统优势。这一优势缘于清乾隆年间新津县缴款“帮修都江大堰”,新津县的缴款保障了西河灌区的水源稳定,奠定了新津在西河灌区诸县的重要地位。
再从地理位置上看,新津位于西河下游,如河流水量不足,上游截灌后,尾水区域内的新津县众水户受害最大。因此,在清道光年间西河淤塞事件中,西河新津灌区受影响最大,新津人维护自身利益愿望也最为迫切。
郭之新是清道光年间西河水权事件中的关键人物,其治水事功尽管在当时影响较大,但后期大邑、崇庆、邛崃西河灌区诸县编修地方志并未涉及,没能名垂千古虽是一大憾事,但郭之风骨却永存时代长流。
颜斌解读,碑文中除了民众对郭之新功德的记载,也为研究都江堰灌区面积扩大史实提供了新的重要实物资料。西河原为独立水系,并不属于都江堰灌区。西河先天不足,水源并不充沛,上游文井江段,山多源短,春水缺乏,下游灌区千功堰辐射崇大新邛四县粮田,面积广阔,春耕时节用水更其紧张,多遭干旱。
碑一载“原夫崇、大、邛、新四州县俱用小海子,水源不敷,灌溉自乾隆三十六年新邑温主(温清,时任新津县知县)面禀阿制宪(阿尔泰,时任四川总督),愿每年捐俸银三十六两,帮修都江大堰,取沙沟河水入西河,然后用之不竭…”
碑三载“自来崇大邛新粮田俱由灌邑起水,至崇邑西河千工堰,分派各诸堰灌溉田亩。”
从上述碑文可知,清代初期,西河灌区崇庆、大邑、邛崃、新津四县农田,援引小海子水灌溉,水量不足。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时任新津县令温清奏请四川总督阿尔泰,愿意捐俸银帮修都江大堰,引都江堰水经沙沟河(都江堰外江主干渠)入西河(见都江堰灌区示意图),调剂补充水量,在崇州千功堰处分派各诸堰,保障下游四县农田灌溉用水。
西河引都江堰水灌田(这种引水尚属于临时调剂性质),都江堰为西河灌区提供重要灌溉水源保障,标志着西河流域的崇庆、大邑、新津、邛崃四县部分农田在清乾隆年间时已非正式纳入都江堰灌区。
至清光绪12年(1886年),新津、崇庆陆续扩入都江堰灌区,此时都江堰灌区总灌14个县,其中新津灌田63148亩。1949年后,随着1951年西河管理处成立及1955年三合堰建成,都江堰才正式给西河流域配水,各渠堰用水始得保障。

以碑见制
汹汹民意 健全水制 齐筑水利工程之根本

水权社会,十分注重纠纷解决后的社会影响和社会监督,清代众多的水事纠纷的调解结果常常予以刻立石碑晓谕众人并传后世。碑文所载的用水规则和处理结果,通常都会为当事人遵循,并世代沿袭,成为当地用水习惯规则。
因此,在基层社会水权运行过程中,水利事件中碑刻便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它可以影响水利社会公认的价值观念,一定程度上维护水权秩序。
颜斌解读,郭之新碑文,亦为探究清代民堰灌区水权管理运行制度提供了史实资料。清道光西河水利纠纷中,碑二、三、四中“众推为西河长”,反映的就是民堰西河水户推举郭之新为堰长“集体维权”的史实,在当时情势下,堰长解纠维权职责也是促使郭之新“以开复西河为己任”的重要因素。
在堰水资源有限的前提下,如何通过建立水资源管理制度,解决诸河堰之间用水矛盾,保证整个灌区用水的公平性。堰长制的推行,则是堰民自我管理的重要体现,对渠堰系统和灌区水权运行秩序的维护有着重要作用。在日常堰务管理中,解决水利纷争维护灌区水户权益亦是堰长重要职责。此次水利纷争的解决,可分为两个时期,前期为在堰长带领的民间调解形式的积极尝试,后期为官府应诉后积极介入并裁决。
虽然后期官府的司法权威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但事件背后西河灌区众水户汹汹民意亦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因此,整个事件可谓堰长为关键人物的民间权力与以官府司法为表征的国家权力“合作”互动的结果,而尤以官府司法裁决为重。
此外,民间社会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也形成普遍遵循的不成文的用水制度,比如新津本地就有上扎下扯(上游拦水,下游有权扯扎门)、只车不放(只准用水车不能放水)等民约,这些土规约使下游水户有到上游扯水的权利,但很难成为强力约束,一遇水流不敷无法满足灌溉需要,就容易引发水权纠纷,造成不同地域间水户对抗动乱。
来源: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赖芳杰实习生熊紫琪
绘图杨仕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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